第二章
因为李方长娶亲，李家的存余都拿作聘礼给城里张家送了去。家里原本一月能吃三顿肉，现下不得不变作一顿。只是李易祥还在长身体，家里再拮据张氏也不愿亏了自己孩子，每天早上一碗鸡蛋羹还是必不可少的。只是给六续原本吃的就少，如今就更少了。
六续饿的难受，又不敢去家里偷些东西吃，干脆把腰带勒的更紧了些。
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以为常，从记事起她便跟着戏班的师父，今日来看戏的人多咯，师父就会给她买一个饼吃，若是少了师父自己都吃不饱饭怎么还顾得上自己？她被卖到李家的三年里虽然不用再风餐露宿，但是张氏却是一个十分刻薄寡恩的女人，对待自己动辄打骂，当牛马一般使唤。
李方长娶亲这段日子，六续夜里做刺绣，白日里就走两个时辰的山路把刺绣拿到城里市集变卖。好不容易熬到李方长这媳妇娶回来了，六续的日子更难过了。
李家以为娶了一个美娇娘却不想是个恶婆娘。
城南张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张素雪，幺女张灵芝。李方长娶的就是张家幺女张灵芝。张灵芝在城里小有名气，一是因为长相美艳二是张灵芝的拧巴性子。
张灵芝长的标致极了，她娘是将她当官家大小姐一般养，就盼着以后嫁个官老爷。如今愿意嫁给一个跛脚种地的汉子这其中也是大有缘由。张灵芝和她娘李候梅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里做活的是张家大女张素雪。张素雪并不是李候梅所出，遇见两个比太后还难伺候的人自然遭罪。
张灵芝吃东西极挑，喝粥要不稠不稀的吃肉要不肥不瘦的，若是不合意，饭碗往桌子上一扔。张灵芝若是不吃饭，张素雪自然要挨李候梅打骂。有一次张素雪煮的粥不合张灵芝的意，她眼睛一横，将桌上的一碗粥朝着张素雪扔去，烫的张素雪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不敢发一言。
虽张灵芝性子乖张暴戾，但因为她美貌前来求亲的还不少，其中就有一个书生。家里不比达官显贵但是却比普通人家家底殷实。书生时常给张家送些礼品，也常买些胭脂送给张灵芝，还写了诗差人送去给她。
就在两人谈婚论嫁的时候，有一日张灵芝非要书生给自己捉鱼吃。书生为博美人一笑，奋不顾身跳进河里，那时刚过仲秋，冷风瑟瑟，玉露冰冻。书生鱼没抓到，反倒受了风寒。美人没有吃到鱼，一怒之下叫人把聘礼退了回去。书生气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去了。人们之后谈起这事，只叹张灵芝蛇蝎心肠，书生因她而死，她不曾去坟前看过书生一眼。
如此，谁还愿意娶这么一个蛇蝎美人？就是有人因她美貌而来四下打听后就都知难而退了。不得已，李候梅才愿意把张灵芝嫁给跛脚的李方长。
张氏后来打听到这个消息气的一夜没有阖眼。李方长成亲那日，张灵芝放着花轿不坐非要李方长把自己背回来，张氏见到儿子满头汗又急又气，李方长倒是被张灵芝迷的神魂颠倒，嘿嘿的憨笑，目光总是放在张灵芝身上，抓抓头发，“娘，灵芝不重。”
“呸，你个没出息的。”张氏气急。
张灵芝是不愿意和六续说话的，孰不知正合六续心意。六续嘴笨木讷不知道怎么伺候这个从城里来的嫂子，只是远远见了她都绕开来。相安无事一段日子后，张灵芝终是注意起了李家这个“下人”。
引起张灵芝注意的不是六续，而是六续脖子一块美玉。
那玉经千年磨砺温润有方一片翠色，仿若一汪碧波潭，小巧玲珑透着彩光。
六续打下就戴着这块玉，平日里怕人觊觎都是藏在衣衫里，贴着胸脯，没想却被张灵芝瞅见。
张灵芝发现玉的那夜，六续正替李易祥擦了脚，出门倒水的时候碰见了她。六续正要避开，张灵芝忽然开口唤她至身前。
六续讷讷上前。
“我要沐浴，你去给我烧热水提来。”
六续点头应下来，等水烧开后，她把热水倒入木桶提到张灵芝和李方长的房前，伸手叩了叩。没人作答，烛火已经熄了，想来是睡了。六续不知该怎么办，天气凉的很，她怕水冷了，复又伸手叩了叩。
半响，李方长裸着上半身开门，六续见此赶紧侧过头。“大哥，嫂子要的热…”
“哗啦”
话还没说完，六续呛了水，冷风拂来只感到寒意逼人。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脸上，六续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见张灵芝横着眼，一时不敢说话。
“热水这么晚才提过来？”张灵芝躺在床榻上，听见六续的声音，趿起鞋，几步上前把水泼到她身上。即便秋风泠泠六续身上穿的也不过单薄一件青衫，被水浇湿后贴在身上，美玉就是那时候被张灵芝瞧见的。
“天冷，所以火不是那么旺。”六续小声解释，张灵芝闻言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六续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就嚷嚷开来，“李方长，我嫁给你，连你们家下人都敢和我顶嘴，我在这家里还有什么意思？”
李方长连忙去哄张灵芝，六续站在门前，月上中天，地上的滩水中明月圆圆。
此事过去几日后，六续从山上拾了些可以生火的木枝回来，李方长成亲之后就需要随着李庆云到田地里劳作。六续喂了猪狗煮了晚饭之后欲回房间叫李易祥吃饭。李家的男人劳作回来一般日落月升，李易祥年岁还小胃肚娇嫩等不得这么久张氏便让他先吃。
往常这个时候李易祥都是在屋内看书等着六续喂他吃饭，今日却不在房中。六续在院落附近找了圈又回屋看李易祥是否回来了。这般便看出屋内有人动过的痕迹。清晨她起的时候李易祥还在熟睡，这整齐被褥自然就落在李易祥身上。只是李易祥人小，冬日的被褥又格外厚重，他总是叠的不好。然今日的被褥却整齐的紧，六续四处看了看，觉得屋内都有翻动的痕迹。
“六续。”稚声稚气的呼喊由远到近，李易祥携着秋风扑到六续怀里。“今日与大哥去山上打猎，有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我央大哥带回来了。就在院子里，我带六续去看。”说是打猎，李方长腿脚如此也就是设了一些简易的陷阱，每隔几日就上山瞧瞧，若有野物落入陷阱李家就可以多开几顿荤。
李易祥拉起六续的手带她去看院子里受伤的狐狸。那狐狸约莫几月大，后腿与身上都有被撕咬的伤口，想是从野兽口中逃脱。六续伸手一摸，狐狸便吓得瑟瑟发抖。
“送给你的六续。”
“老远就闻到狐狸的臊臭味。”
与李易祥一同发声的便是张灵芝，李方长瞧见她露出一个憨笑来，“灵芝，我回来了。”
张灵芝却不瞧李方长，扭着腰肢走到几人跟前，说一些莫名的话来，“有人一出生啊就是富贵命有人呢就是贱命一条。好东西自然只配贵人用，那些穷苦贱命霸占着好东西是要遭天谴的。”
三人中唯独李方长懂了张灵芝话中含义。
这几日张灵芝日日在耳边提她想要六续的那块玉，别人不晓得，之前张氏也向六续讨要过，六续死活不给，她把这玉看的比命还重，张氏伸手去抢六续就紧紧护着，张氏不甘拿着藤条往六续身上抽打六续不顾疼痛也要护着这块玉。张氏气急不给她饭吃，饿了六续三日也不见六续有交出玉佩的意思，她怕出了人命这才罢休。
李方长不想去做抢夺六续玉佩的恶人，也不想自家媳妇不快，今日就专门带着李易祥上山方便张灵芝去找六续的玉佩。若是被张灵芝找见了，那也是天注定的，他也无法。这般看来，张灵芝是一无所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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