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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沉梦(一)


  南歌发现自己置身一方奇妙的境界。

  古树参天,藤萝婆娑,连踩在脚下的草地都软到妖腻。空气中浮动着莫名熟悉的,湿淋淋的水汽、草木和各种毒蘑菇的芬芳……而她,居然像一缕云彩,脚不沾地地飘了起来。

  “南猗,南猗!可算是找到你了!”一群同她一样脚步绝尘的霓裳灵姝从天而降,为首一人身明艳不可方物,玉色纱笼裹身,翻飞着推针手绣堆浪纹的裙裾朝她奔来:“阿槊王九乘象驾齐齐停在卢嵻河岸,已经三天四夜,再不见你,就要强闯越鸟神殿!”女子肩头是雪亮的银泡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舞,发出好听的哐啷细响。

  南歌怔怔地望着这个长发垂云的华服女子,她的眸色,与南歌不同,是缱绻氤氲的碧蓝色,卷而长的睫毛呼扇呼扇,像绝美的精灵芭比。

  见她没有反应,女子面露焦急,却被身旁的另一个红衣女子扯住了袖角,低声道:“……萝猗公主,您慢些说,看小殿下的模样,莫不是被吓着了?”

  萝猗点点头,平抚着喘气,放缓语气:“南猗,你听我说,此番蒲赣王族求娶你虽然居心叵测,但阿槊王是少年君主刚刚即位,之前鲜少在世间露面,并无恶名在外,只要你经营得当,或许……”劝到这儿又觉得有点心虚,索性扶住南歌的肩膀,一脸鼓励地望着她。

  居心叵测……别有所图?南歌一时还无法转换角色,脑子里闪过那个叫苍的狼族男人一席话:“神藏宝……”

  “小妖怪!”萝猗几乎是跳过来堵住她的嘴巴:“快些跟我回越鸟神殿,母君出关,有话交代。”说罢眼神深深地望住南歌:“不管怎样,还有母君,还有我。”

  南歌为萝猗眼中的决毅一怔。张张嘴,喉中似被一缕棉絮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接着被萝猗带上,如风疾飞而去。

  越鸟神殿高踞在西方的墨色绝壁之上,真有神鸟凌空、绝尘俯瞰之姿。南歌足尖触地的一瞬,抬头仰视高耸如云的神殿,在残阳如血的背景里,是一种遗世独立的雄壮。

  红衣女子身形一闪化作殿前一树火焰凤仙花,萝猗则熟练地结印,带着南歌转瞬便奔至内殿。

  大殿空阔,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高高的狼首宝座上,柔而软地倚坐着一个女人,□□如焰,身姿夺目,像大片大片的橙红色花瓣堆叠翻卷,只是……面容寂寂,目色空濛,让人想到荼蘼将谢的地涌金莲。

  南歌鼻头发酸,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小丫,过来。”美丽的女人轻声唤她,小幅度地抬了抬苍白的脸,珀色瞳眸里,满满的,深深地,凝望着殿下懵懂青春的小人儿。

  是的,小人儿。二八年华的狼族二公主,对于已近七百岁的神狼女君来说,可不就是个奶娃娃。

  南歌一步一步踩在青璧石阶,胸腔里激荡着连她也想不明白的难过滋味。在这股情绪的牵引下,她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女人张开的怀抱。

  微凉,然而那么柔软,带着凛冽清香,母君的香。南歌惊觉,这是种让她噬骨焯心又贪恋不舍的气味,仿佛很久很久以来,在自己心的殿堂里,也供奉着这样一缕幽香。

  “不知不觉,我们的小妖怪已经长成了大美人,可受了委屈还是只会哭鼻子,若是母君不在,再无人护你纵你宠你爱你,可如何是好?”

  南歌哑然,狼族女君用冰冷的手指轻轻擦拭她的脸庞,笑得温柔又无奈。南歌这才发现脸上湿凉一片,泪水潺潺。

  “母君!”殿中的萝猗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色有些发白,坚定而灼灼地盯住女君。

  不等萝猗开口,狼族女君琐罕默抬眸,沉默着对上她的目光。萝猗顿觉威压罩顶,咬住嘴唇,脊背不由地弯了弯。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阿槊王那个黄毛小子许了你什么好处,说!”琐罕默厉声发难。

  萝猗吓得抖了抖,她本是藏不住的脾气,此刻更是气得哭笑不得,索性把心里话一吐为快:“母君,您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我不也是为了兼顾狼族和南猗的安危!蒲赣王族权势日隆,南域诸国无不臣服,卢嵻河谷超然多年,让历代蒲赣王如鲠在喉,以其以后撕破脸皮生灵涂炭,不如早些化干戈为玉帛,此时联姻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母君闭关期间,阿槊王派使者求亲,作为暂代狼君的萝猗思量再三,答应了。

  “糊涂!”琐罕默直起身子,广袖扫出凌风,把萝猗刮伏在地:“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你的脑子被野猪叼跑了!阿槊王是一只蛰伏已久的饕餮,而今獠牙利爪长成,你以为,区区一个卢嵻河谷能绊住他的脚步?你以为这样,他就肯放过狼族?他为什么放着你这长公主、未来女君不求,偏偏看上修化未成柔弱不堪尚不能人言的南猗!如果你早知他所图,却蒙眼塞听,想要侥幸偷生,那就是饮鸩止渴,引狼入室!如果你把期望寄托在自身难保的小丫身上,妄想用一缕私情捆住一头巨兽,那更是自私荒谬!”

  母君以前对自己再严厉也从未动过手,可见是真的气怒已极。

  “可是,那些人类的书里,明明满纸都是,情可生死相许,爱可起死渡劫……”萝猗此刻想着自己搜罗研读过的满山肚子的人类书册,心中空茫茫一片,难道,都是人用来骗人的?

  神一般存在的母君,从不会危言耸听,相反,狼族女君的预言一次次地被历史应证,为世人所敬畏。

  那么,自己在母君闭关期间那些自以为是的谋划和经营,岂不是白白把妹妹推进了水深火热……

  真的……错了吗?萝猗问自己,背上沁出了冷汗。

  “母君……”萝猗恨不得把头垂进胸膛,此时她心里除了迷惘就是惶恐:“事已至此,当,如何挽回?”萝猗记起,母君说过,犯了错不能懊丧不能退怯,要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勇敢承担。

  ……

  殿上静默无声。这一次,萝猗成功压下了情绪,却没等来母君的肯许,她想,最不济自己代南猗嫁过去,在成婚大典上割了这个据说很厉害的阿槊王的脖子。她不信,那人还能妖孽到在自己的婚礼上武装到牙齿。

  “莫非你还想以卵击石,唯恐天下不乱?”琐罕默怒其不争。

  萝猗憋红了双颊,半晌,嘟囔道:“……母君说的不对,他是卵,我才是石头。”

  琐罕默一愣,气乐了:“好吧好吧,我们萝猗的真身,确是一块顽石。所以萝猗,你不懂得人心,以后别再费劲揣测了。”狼族二公主,真身是锥霞峰巅一方映天蓝晶。

  萝猗还有话说,琐罕默却摆手让她退下:“罢了罢了,也是狼族的运数。”

  萝猗气馁,转身,瞬息不见了踪影。

  南歌懵懂着。

  琐罕默拍拍她的肩,目光深邃,幽幽地转过来。南歌呼吸微微一紧,不由自主地抬头望着这个牵引着她心神的女人的脸,那是一张给她带来柔软和心安的美丽容颜。南歌觉得这种美丽无关皮相,哪怕它衰老凋零布满皱纹和纹癍,依然是人间至美,动人心弦。

  感应到南歌眼里的依恋,琐罕默的目光变得柔软如波,有星星点点的光在波心闪烁跳跃:“不管你是南猗,或是南歌,或是我儿的哪一代往生未世……现在请你敞开六识,听我讲一个故事。”

  南歌惊异于琐罕默的敏锐和神奇,愣怔着点点头。

  “六百年前,云英神殿最小的十八神女来到南域历练,一朝情陷,留恋尘世,再不愿返。神佛发难,小十八经历几世惨不忍睹的情劫,也便灰了心,可是仍然执拗地不愿重归神伦。她在南域川泽中选择了一处灵力充沛的栖息地,无聊寂寞难耐,突发奇想,便效仿北域母神女娲造人,她散尽神力渡化河谷中那些具备灵力和慧根的石木异兽,渐渐地,受渡生灵数目愈多也颇具了些规模。小十八每日搜肠刮肚地给自己的‘小宝贝’们取些好名,时光也便这么荏苒着。

  那一天,卢嵻河谷霓虹映波,流岚飞舞。

  天有异象,无论是凶是吉,不甘寂寞的小十八都是兴奋的。

  然后她看见了卢嵻河面被巨大的漩涡撕裂,一条彩色光练擎波而起,光练折转盘旋许久,慢慢化作一头龙首狮身的庞然巨兽,只见它蹄踏莲型金焰,毛生九色赤火,周身环绕着缈缈绰绰的佛烟祥云。

  那是神佛首座才能拥有的真身灵魄,九色狻猊。

  小十八错愕、惊愕以及诚惶诚恐,要知道,得见神佛首座修成圣景,那可是要羡煞云英殿那帮老头老太太的旷世福泽哪!这就叫,家门口撞大运!

  九九八十一日,整个河谷都弥漫着荡涤人心的芬芳,回荡着开魂渡灵的梵唱。

  小十八的心境从刚开始的喜大普奔、惊叹揣测、惴惴不安,回落到既来之则安之、该干嘛干嘛,直至后来的不厌其烦,不胜其扰……

  第八十二日,小十八松了口气,一觉睡到日西斜,被一阵敲门(洞)声吵醒,她狭着些许暴躁的起床气,卷开了洞口的封门石。

  夕照猝不及防闪晕了小十八珀色的眼睛,她重重眨了眨眼皮,调整好最凶悍的面部表情,气势如虹地瞪向面前神姿英发,长身玉立的一道身影。

  这一眼,诛心。

  对面的男人玉面澄静,安然回视,如渊眸色闪过一线流光,稍纵即逝。那一张脸那种神情那幅姿态,无法言喻,毫无具象,但她认得,化成灰都认得!九世情劫残简,一幅幅一帧帧纷至沓来,殇痛如凌迟,要将她再次吞没。

  九张面孔,九次覆灭,竟然都是同一个人,不,是同一尊神。九色狻猊,九面皆是真容,劫需渡九,修成福寿无量。

  ‘你!你……你这乌龟王八蛋!’她简直目呲尽裂,恨入骨髓:‘我就知道天上哪会掉馅饼!出门撞大运,反常必有妖!本君好不容易伤口结痂,你妈蛋就来扒开血口撒盐!敢情我九生九世倾心相付不得善终,其实就是你修成渡劫的陪练!’是啊,最悲催的不就是这个吗?她是有多傻,在同一棵树下被劈死了九回!根本不敢再往深想,小十八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她仿佛听见一声叹息,又恍惚,没有。

  哭得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挑衅地怒视着依旧面瘫的男人,继续放浪形骸。

  男人大概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有些犹豫,半晌憋出三个字:‘地上凉。’

  小十八突感臀下一暖,多了层千莲蒲团,她噌地蹿了起来,头脸涨红,气得嘴唇发抖:‘阿帝耶你这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欺世盗名的大骗子伪君子!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男人一默,缓缓点了点头:‘好,我正是来向你告别和致歉的,存活一世,各有煎熬,人妖神佛不外如是,你不要钻牛角尖。你创的族群,本有违天和,但我会替你保住他们,以后他们就归入灵狼后裔录入众生牒,不要再提你为他们发散的神力,数千年的缓释,他们会在造化指引下找到回归的路。’

  阿帝耶言罢,转身离去,那缥缈煌煌的背影,融入了延烧天宇的滚滚晚霞。

  小十八失神了许久,最终在黑暗中擦干了腮边的泪水。”

  南歌抿紧了唇,眼眶酸涩,她猜到了让人心疼的小十八是谁,也预感母君今天的话与狼族的命运攸戚相关。

  琐罕默拍拍她的手背:“不必为我难过,他日如有机缘,你见到那个人,帮我转告他,我琐罕默这辈子痴过梦过,痛过悟过,几番折腾到尘埃落定,九死未悔。因为我虽任性而行,却从未有负于人,从未有愧于心。”

  琐罕默转而凝重起来:“包括他认为我有违天和留下的狼族生灵,他们在我最寥落的时候陪伴着我,我亦不会相负。小丫,我为狼族的命运担忧了一辈子,而今劫数将至,神藏宝库是我呕心沥血为狼族后裔留下的生存依仗,宝库的密匙就是我的灵髓神息,现在,我要你保住神藏宝库,指引狼族利用它,改变族群灭绝的运数。”

  南歌一震,慢慢攒紧眉心,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拆下自己的骨血,注入自己的灵髓,填进自己半颗心脏,在南域地眼夜火之中淬炼数十载而生。你是天神与冥灵共同铸造的异数,是神藏宝库的密匙,也许,也是我留给阿帝耶和云英殿的一道谜题……”说到这里,琐罕默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但是我没料到你修化得这样艰难、缓慢,到现在都无法人言。不幸的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我希望你不会怨我,给了你孱弱的生命,未知的磨难,还要你肩负这样沉重的责任,而今我大限将至,只能仓促布置,萝猗、苍还有红仙他们,会辅助你……”

  琐罕默微敛凤眸,温柔地用手拂住南歌的眼睛,南歌听话地阖上了双眼。

  狼族女君深而缓地叹了口气:“小丫,蒲赣是你我的劫,躲不掉。”也许,亦是你的机。

  萝猗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内殿。迥异于清静的内殿,越鸟正殿里张灯结彩,侍女穿梭,为着二公主大喜将近,灵英灯昼夜不熄,交缠着暮光从彩晶镶嵌的巨大穹顶上倾泻而下,数十丈高的大殿更是亮彩斑斓,真让人有种天宫神境的目不暇接。

  然而萝猗只觉得,凌乱、焦躁。她在侍女们惊疑的目光中匆匆逃离,脚步有些踉跄,迈过青石门槛时绊了一脚,眼看就要遭殃,跌进了一个宽厚坚硬的怀抱。

  萝猗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来人的臂膀:“苍,我好像,又闯祸了。”抬头看见苍仿佛无动于衷的脸,萝猗柳眉纠结,加重语气道:“真的,这一次很严重,恐怕你也帮我兜不住了!”

  苍:“……”他还能说什么?以这一位的胆子和情商,就是干出捅破天的事,他也是信的。之所以“无动于衷”,不过是习惯成麻木罢了。

  听罢萝猗的叙述,从来在萝猗公主闯祸后第一时间赶来安慰她的近侍长、狼族灵根最纯的“金瞳骁狼”、货真价实的灵狼首领苍大人,徒劳地张了张嘴,第一次,默然不语。

  萝猗见状泫然欲泣。

  苍的心中乱过一阵,终于坚定地把萝猗的手捧住。他在心里反反复复着一句话:算了,反正自己生死都随着这块顽石,其他,也就顾不了了。

  而此时萝猗依旧不是很清明的的脑袋里,也越来越清晰地回响起一个声音: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小丫吃亏!

  十里红妆,震动南域。

  南歌坐在金碧辉煌的高大象乘上,眯眼前望蒲赣开道护仪洒漫天红色山茶花雨,夹道是南域各族朝贺的使者,盛装服饰五颜六色缭乱人眼,匍匐在地恭敬地给阿槊王妃仪仗行礼称颂,回望是望不见尽头的兽乘载着迎亲使者、持剑戟兵器的护卫队、礼乐祭司队。开始还觉得新奇,为阿槊王的奢靡和权势咂舌,渐渐就觉得无聊起来。无意识地体验了一把当年琐罕默得见胜迹的心境。

  南歌略螓首瞥见身上紧掐腰身线条的银红色穿花织锦纱笼,感受着纯银镂片连缀的千蛛云肩好不含糊的重量,满心无奈,须知这种裙装驾驭得当是婀娜娉婷华风情万种,南歌却完全hold 不住,只觉得束手束脚连呼吸都不畅快,万幸一路行来不是舰船就是兽乘,用不着走几步路。她心下哀鸣不已,被萝猗强压着画了淡妆的脸上笑容渐渐僵硬,却不知自己早成了众人眼中“惊为天人”的圣景。

  蒲赣王妃制式的百鸟追云冠把她一头海藻般的黑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额心缀着一粒殷色“鸽血红”,火彩随着光影变幻莫测滚滚欲坠,挺而俏的鼻精巧动人,衬着深含迷离的琥珀灵瞳,妖冶唇瓣绛红轻点,天鹅细颈不胜凉风,唯有虾须般纤长的雪银耳链晃曳不止,簌簌娇颤。这般拨云见日般喷薄而出的艳色,让朝夕相处的萝猗红仙诸人都震惊不已。

  还好这蒲赣的阳光非常宜人,卢嵻河谷的好日头虽也不少,可始终湿嗒嗒的,总比不上这种干爽和清明,空气中浮动着阵阵花香,晨风送来喜庆的象脚鼓点和各种风情浓郁的乐音,南歌不禁昏昏欲睡起来……

  她是被摇醒的,乐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入目就是萝猗那张气得扭曲的脸,南歌认命地无声叹气,看来她还得继续当“南猗”。只是不知怎么,心里不安的很,仿佛有自己什么重要的东西遗落了,急着要回去找。回哪里呢?又无从知晓。

  “公主!你……”装扮成侍女的萝猗真是拿这个永远搞不清状况的妹子没办法,朝她挤眉弄眼了半天,南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容纳自己的不再是宽阔的妃子榻,而是……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男人?!南歌身体猛地一挣想要脱身,哪知抱着她的男人也任由她去,她又低估了此刻自己头上身上这些行头的重量,只听“嘭!”一声,周围响起咝咝的抽气声,南歌来不及质问可恶的孟浪之徒,便面朝黄土背朝天,来了个五体投地的“狗抢屎”。

  说好的脚不沾地凌波微步呢!南歌忍着手肘火辣辣的疼郁结。

  百鸟金冠有些歪斜,这一跌便坠得头皮发紧,南歌鬓边的卷发散落下来,垂在肩头盈风滚颤。

  一只洁白修长的大手递到了她面前。

  南歌蓦然扬首,高大的男人逆着檐宇外泻进的光柱,所有的背景都恍然模糊,只剩下他棱角深峻的容颜,眉是青锋料峭,瞳仁黝黑深敛,只有那一弧樱色的唇线,不动声色地柔软着。

  “你……”南歌险些出声,却在他沉静淡然的视线里生生把要唤出口的名字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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