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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蛊师的女儿


  南歌当然知道,梵祈烨给出的承诺是有所保留的,他“弄清楚的”意思,等同于不会对她造成伤害的,可是至少他能答应与她共同面对,承认了她在这件事中的地位。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睡得黑白颠倒的却是她,睁开眼已是黄昏时分,梵祈烨留了字条让她开机,她这才记起被自己束之高阁的手机,开机音乐甫落,信息音就叮咚叮咚响个不停,除了两条来自黄迟安华的未接来电提醒,齐刷刷的一溜都是“梵妖精” ,是南歌在密支那坤杉府邸与梵祈烨重逢后,突发奇想为他编辑的通讯录名。

  15:10 丫头,哈鲁蒙镇长邀我议事,我去去就来。醒了别忘记喝水,桌上有温好的菊花茶。

  15:56 原来是参加选美大赛,逼我当评委,头大。

  南歌啪的一声把茶盅搁在云晶石茶几上,好啊这厮招惹了一个还不够,直接投身姹紫嫣红的选美现场去了。

  16:59 真是被逼的啊,老婆大人,我把冠军评给让我们搭车的梭梭寨了。

  南歌老脸一红,谁是你老婆啊,连像样的求婚都没有,婚礼更是希望渺茫……

  17:02 老婆,你不能对我不负责任始乱终弃,虽然我们掸族结婚仪式都是生了孩子才办的,但之前试婚就等于确立关系了。

  南歌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菊花茶呛到,还有这么“坑娘”的民族传统?!

  17:15 被要求为“联邦小姐”授花,我拒绝了。

  这还差不多,南歌弯弯唇线,为梵少主的“表忠心”表示满意。

  17:16 我想到还没给你送过花,南南,对不起,跟我在一起,你失去了太多。

  南歌心头一阵茫然,得到的,失去的,感情并非条分缕析的账簿,又如何能算的清楚?

  17:20 坐不住,想你。

  17:30 满脑子都是你,完了,真走火入魔了。

  17:45 还没醒吗?

  17:51 算了,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昨晚跟着我受累了。

  对发信息聊微信之类嗤之以鼻的梵祈烨,一向只用简短的语言发号施令,南歌想象着他身处人声鼎沸的仪式现场,在评委席上埋头在手机屏上敲字(她当然没想到梵少主其实仪态万方地坐在席间,单手藏在桌布下搞定了信息。),画面真是……

  也许是她起床的声响惊动了食肆的服务人员,有人在门外礼貌性地敲了几声,门禁被滴的一声刷开。进来的却是黑发及腰,红裙飘飘的茗妩美人,南歌眉头一紧,正要出声询问来意,茗妩抢先扑到了南歌面前……不,是跪到了她面前,本以为茗妩由妒生恨趁梵祈烨不在来掐架的南歌惊魂甫定,抚着胸口道:“你看好了,梵祈烨不在屋里,而且你这跪的方向也有问题。”

  “……姐姐,我不是来找公子的,我是有话要对你说。”

  她这一声唯唯诺诺的“姐姐”喊得南歌骨寒毛竖,怎么听都像是旧社会小妾在喊正房大奶奶,忙摆着手道:“我虽虚长你几岁,但你我并没有多少交情,你还是直呼我南歌好了。”见她还跪在地上,又是头大:“茗妩,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跪,会吓坏我腹中小宝宝的。”还一口一个软糯娇羞的“公子”,真当自己在演古装剧了……

  茗妩这才站起来抚平了裙角的褶皱,南歌给她斟了一杯菊花茶,示意她坐下,自己也端起龙泉青瓷茶盅,呷一口压压惊。

  茗妩颇有几分尴尬地捏着茶盅,盯着她的脸道:“南歌姐姐,不知公子有没有跟你提起我和他的渊源?”

  南歌回望着她点点头。

  茗妩却不准备就此作罢:“那他一定没有跟你说清来龙去脉。其实我和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先父是梵氏倚重的大蛊师,二十多年前中华西南境的龙鳞山大地震你想必也听说过。”

  “确切地说,是二十一年前。”南歌看向茗妩的目光不禁加深了几分。

  茗妩不疾不徐地继续:“鉴于梵氏与龙鳞山的盟约,我父亲被派往龙鳞山布下了一道‘血煞蛊’,这是一种无法可解的生死奇蛊,对普通人却没有任何威胁。”

  南歌的呼吸在慢慢变得沉重:“你的意思是,奇蛊针对的是特殊的人,比如,身负灵力的人?”

  “确切地说,是针对体质为‘噬’的女人。”茗妩以南歌方才的语气回答道:“因为上一代珀眼“噬女”的自戕行为,让梵氏无法对龙鳞山放心,老夫人还认为,如果无法在不危及梵氏继承人的前提下解除梵氏世代相传的灵力,那不如将与之相生相克的“噬女”困在深山,或者,如果“噬女”外逃,就直接斩草除根……”

  结果,老夫人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十一岁的南歌,从迎着黎明的熹微,趟过门前积了一夜的雨水溪流开始,就步入了这个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惊天迷局。兜兜转转的迷途、让人窒息的幽厉瘴气、惶惶不安的蛇虫蚂蚁,都是“血煞蛊”边缘的煞气幻化所致,而蛊虫蛰伏之处,正是南歌眼前一黑倒下的地方,距出山主道不到五十米的“蟹壳山”顶。从“蟹壳山”巅,刚好可以看见宽阔的银白色环山公路——南歌被黑暗吞没前眼前最后的希望。

  也本应是她生命终结前眼中最后一道风景。

  “可是公子找到了我父亲。”茗妩深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眼中的悲伤化成水落下来:“他当时的状况……非常糟糕,连我那个心如止水的父亲,都忍不住摇头叹息,可那小女孩三魂七魄已经散尽,连我父亲都回天乏术

  ……可是公子不知从哪里知晓了那逆天的‘引魂蛊’,要知道,‘引魂蛊’不是医术,必须以命换命,生祭蛊虫,有悖人道天伦,因此被梵氏列入禁术,几百年间几近失传。”茗妩的声音忽而变得缓慢而悲伤:“偏偏,我的父亲,就是现世唯一的秘密传人。”

  “你的故事编的很出色,”南歌微微扬起下颌,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拉紧:“可惜我并不相信这些神魔鬼怪的事。”

  “是吗?”茗妩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在南歌看来分外刺眼:“还是说,你不敢相信?”

  “……”

  “你知不知道,我的耳朵并不是天生这样的,是在阻拦父亲和公子施蛊时,被戾气所伤?”茗妩白皙的脸埋在黑森森的长发里,眼中燃起的怒火似在噼啪作响,身子前屈像一条蓄势攻击的响尾蛇:“或者说,你只是不愿意面对这样的自己。我不过是个聋子而已,而你,南歌,你只是一个活死人!”

  活死人?!一副靠蛊虫引魂而生的躯体,不就是“活死人”……

  “我不会相信你的,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休息。”南歌感到腹部一阵剧烈的胎动,似乎是在安抚她开始飘摇的灵魂,于是坚定地下了逐客令。

  茗妩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冷笑一声:“自欺欺人,你执意跟公子在一起,只会带给他厄运。你知不知道公子用谁的命祭的蛊虫?”

  茗妩不识相地赖着不走,南歌决定不理会她,兀自端起茶盅品茶,菊花泡得太久,茶汤透着苦涩。

  茗妩咬着牙,声音像鬼魅一样飘来:“公子祭出了自己的子息。南歌,也就是说,你腹中的胎儿不可能活着出世。”

  “哐!”一声是茶盅被大力砸在地上,瓷片茶水四下飞溅,南歌扬着下巴,把颤抖的手指向门口:“滚!请你滚出我的房间!”

  ……

  南歌知道茗妩的一番说道必定是居心叵测,自己不应该理会,但脑海中蓦地浮现梵祈烨在获知自己怀孕之初,眼神中那种叫人猜不透的神色,还有他的话:“南南,我们也许还没做好准备。”那样艰涩、苦痛、难以言喻的语气……

  南歌在忽而决绝忽而慌乱的精神状态里煎熬颠簸,对梵祈烨的想念如潮决堤。

  ……

  梵祈烨返回竹林时看到茗妩埋头坐在食肆门口抽烟,皱了皱眉直接抽走了她手中的烟蒂,捻息在石栏上。

  茗妩红着脸望向他堪称完美的俊颜,听到他平直得带几分生疏的语气:“她在的地方,不允许吸烟。”

  茗妩心痛地一滞,不敢置信地道:“她可是在楼上哪!”语气中带一丝幽怨的负气。

  梵祈烨却在她的神情和瞟向楼上心虚的余光里看出了端倪,危险地一眯眼:“吸烟的,都别再碰她的餐具。”,径直朝楼梯大步而去。

  南歌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进了思念的怀抱,不禁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气息,安静地把脑袋贴在梵祈烨胸前,倾听他的心跳。梵祈烨的大手抚上了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地问:“怎么了,这么莽莽撞撞的,可别教坏儿子。”

  南歌听他提起孩子心中不由一紧,随即不易察觉地一晃头,把那些捕风捉影的阴影甩出脑袋,这才拉下他的手掌:“你才是病号,怎么反倒管起我来了。”

  “我哪敢管你,”梵祈烨不禁失笑,随即又换了种严肃的表情道:“可是老婆,我觉得你体温真的有点高,我带你去镇上找医生看看。”

  南歌赖在他怀里不动:“孤陋了吧?孕妇本来体温就比常人高。”

  梵祈烨哭笑不得地抚着她的发丝,博闻强识的梵少主,终于有了只能无语默认自己“孤陋寡闻”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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