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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出山(二)


  一觉醒来,天光昏黄,车内寂静,不见了梵祈烨的身影,南歌只觉头脑顿时发紧,慌乱地扒开车锁,手刚触到把手,车门从外面被拉开,整个人被卷进了再熟悉不过的怀抱,耳畔结实的胸墙,传来的心跳声似乎有些快,头顶梵祈烨的声音有一丝让人难懂的紧张:“以后记住,只要不是车子油箱被击中,其他任何情况都不能贸然下车。”

  她慑于他的严肃,乖觉地点头。

  他似是为她的单纯发出一声叹息,抬手拂过她柔软的发丝:“这么笨,叫我怎么放心。”

  他手上的动作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宠物,正要用眼神把气势找回来,却猛然撞上他那满脸满眼的柔情,心头的不满和怒气还未凝结就生生被吞没,无声无息地再往他怀里钻了钻:“不放心你就不要离开我啊,这样一辈子都不放心也好。”

  隔着单薄的衬衫衣料,她明显地感到他坚实的肌肉僵硬了一秒,身前忽然一空,下巴被温凉的指尖托起,她觊觎了一路的玫瑰之唇掠了下来,不知是瞬间夜至还是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天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黑暗里的柔柔软软、香香甜甜……

  性感的温存过后,两个人还得面对骨感的现实。这个现实就是,梵少爷为了贪图舒适与享乐(据被告人辩解是为了老婆孩子考虑),此行选用了这辆身形魁梧(据原告控诉是奇形怪状)的骑士十五世改装装甲越野车,结果这架据说连硬派悍马都望而生畏的“变形金刚”暴露了其设计中致命的Bug,那就是:费油。车子刚驶出“云外山区”,油箱就开始报警,直到现在,已陷入彻底熄火,而距下一座有加油站的城镇至少还有二十五公里,所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夜幕初上,连路灯都没有的乡间素土路上,黑幢幢的骑士十五世停在靠山的一侧,生生占据了一半道宽,道路另一侧有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溪,溪岸茂盛的草丛里虫吟蛙鸣阵阵,从敞开一缝的车窗外涌进来,反衬着车内可怖的低气压。

  梵祈烨在南歌射来讨伐的目光里无奈地耸耸肩:“虽然计算有些偏差,但刚才我下车检查的时候,应该还是可以坚持开到哈鲁蒙镇的,谁知道会有意外状况,你知道,光开空调也是费油的……”

  南歌脑子绕了两圈,才明白过来,他那暧昧的语气里所谓的“意外状况”意指为何,俏脸轰地红成了一只熟透的番茄,仍不甘心地厉眼横他一记。梵祈烨被她眼波一扫,又有些心猿意马,奈何小妮子噘起的小嘴犹带着诱人的水光,脸上却写满了“别惹我,否则后果自负”的标语,只得在心里暗自苦笑,强压住想要再制造点“意外状况”的冲动。

  南歌为他一副无关痛痒的神情感到气结:“范大少主,你不是精通各种机械装备,玩机车都玩出新天际了吗,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行前车况检查,属于车库机修的工作,是郁垒在管,我一向很信任他。”他望着她的眼神何其无辜,让她几乎有了一种自己在编织“欲加之罪”的错觉。

  她提醒自己,这次可不能再着了他的道:“出车前检查一下油箱,好像是常识吧。”

  “你不是也没提醒我吗?”

  南歌终于扶住了额头,这样的无效沟通,根本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梵祈烨的大手在这时覆上了她的手腕,轻轻拉下她的手掌握在手心,叫她看清他眼中的揶揄:“傻丫头,不逗你了,我有办法。”

  她珀色的眸子闪出一道光亮,随即转暗:“好啊梵祈烨,看我抓狂很有意思是吗?”

  他连忙摇头,据说孕妇属于“最惹不起人群”,就算自己真的觉得她方才的样子生动又可爱,也抵死不敢承认。

  果然,她朝他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傲娇的女王范儿,霸气侧漏地道:“说吧,什么办法。”

  带着宠溺意味的指节,再次敲在她的粉额,梵祈烨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吹热气:“女王陛下,您胸口的纽扣好像开了,需要在下代劳吗?”

  “啊!”她赶忙低下红得能滴出血的脸,胸口衬衣的扣子果然洞开,露出一段黑色内衣的蕾丝花边,还有……若隐若现的性感沟壑,一只骨肉匀称结实修长的手,抢在她前面拢住了她胸口薄薄的衣料,以让人流汗的缓慢速度,把那一枚娇小的玳瑁纽扣塞进了扣眼。

  南歌在脑部神经快要崩断的神思迷离间,呐呐地嘀咕:“难道我真的长得很‘宠物’?为什么都喜欢敲我的‘爆栗’?”话一出口,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本以为会迎来梵祈烨那裹挟着雷电风暴的鞭挞质问,没想到他只是顿了一顿手上扣纽扣的动作,手心方向突然调转,啪啪啪前襟一溜扣子欢快地蹦哒到皮座上,又无声无息地落入昂贵的羊毛地毯,像极她此刻的心情,从扰攘叫嚣,陷入灰心丧气的“待宰”状态。梵祈烨的大手熟稔无比地滑了进来,孕期特制的前扣内衣此刻简直是助纣为虐,代替衬衣包住她前胸热度的转眼换成了他拢过来的昂藏身躯……

  结果这一波更加不可收拾的“意外状况”之后,天色已经尽黑,南歌彻底成了软脚虾,破罐子破摔地歪在梵祈烨胸前喘息,哀怨地瞟一眼落在地毯角落那一缕茜草红的布料,正是她那件宣告报废的雪纺衬衫,头顶传来哧哧的笑,她的身子被另一张巨大的布料裹紧,梵祈烨掖紧她身上自己外套的衣角,长臂从她腰际环过来,利落地把拉链拉到顶。南歌发现自己肚子上那一团,套着他的外套都有些紧绷,心头不禁一阵幽怨,范祈烨看穿她的小心思,俯身在她额角浅啄一吻,略带沙哑地低声道:“不准嫌弃宝宝。”

  她正想反驳,腹部那个“团子”突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一条小鱼在游动,似乎还在咕噜咕噜地吹着泡泡。梵祈烨竟然也感到了异样,犹带热度的大手瞬间探到了她鼓鼓的肚皮:“看,我儿子也觉得你过分了。”

  南歌一面享受着腹部温热的熨帖,一面皱眉踌躇:不是都说儿子心向着妈吗?难道自己感觉错误,万一生出来是个跟自己争宠的女儿怎么办……

  正兀自冥思苦想,梵祈烨把她安置在了座椅上:“我去后备箱给你拿衣服,你在车里等会儿。”

  鉴于之前自己理亏,南歌很配合地点头称好。抬头瞄见梵祈烨在车门外俯下身朝她比了个“要乖!”的手势,微微凌乱的额发间透出那双如妖似魅的紫眸,唇角微扬带着餍足的媚态,半敞开的衣领,壁垒分明的胸肌若隐若现……南歌在血流涌上鼻腔之前捂住了眼睛,换来梵祈烨更放肆的坏笑。

  梵祈烨骨节匀停的大手在车子后盖一顿,后备箱盖识别过指纹自动打开,张开的缝隙到达三十公分的一瞬,猿臂一抻探入后备箱内,随着车盖掀到最顶,他手中拎出一束白色光影迅速向空中抛去,光影就着他抛掷的力道在空中一划落地,凝成一只白色的人影,白矖跪在地上缩成一团,沉着双肩不敢抬头。

  梵祈烨的唇线拧成平直的一字,淡淡的语气透着了然:“是郁垒让你来的?”

  白矖依旧埋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点了点脑袋,想想,又摇了摇。

  梵祈烨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背后的车窗,那边厢,南歌察觉到异动,恨不能整个身子都贴到车窗上,奈何梵祈烨反锁了车门,加上夜间虫鸣水唱的声音搅扰听觉,光线黑阒也看不真切,一颗心焦躁不已。

  梵祈烨回到车窗边撞见的,正是她双手和侧脸压在玻璃上,一副淋漓尽致的宠物呆萌相,他左手指虚握成拳掩住唇边的笑意,向车内朝他眨巴着好奇双眸的人儿道:“南南,我跟白矖聊两句,再给我十分钟。”说着拉开车门把一条连衣裙递给她。

  她暗自庆幸这夜黑风高掩盖了脸上的火烧火燎,闷声接过裙子缩到了车内更幽暗的空间,咔嗒一声车门再次上锁,她偷偷把脸埋进了手中沁凉的绢纱布料。

  小溪边,白衣少年像一只倔强的玉竹笋,垂着头立在高大的黑衣男人面前,脑袋后的蝎尾小辫耷拉在颈上。

  梵祈烨伸出手掌,把一只盈盈欲滴的春翡紫檀花符递到白矖面前,少年倏然抬头,眼中的惊骇难以形容,梵祈烨却平静地道:“从今天起我不再需要影卫了,我把它交给你,你接替神荼之位,继任梵氏影卫长。记住影卫的职责,除了守护梵氏基业,还要捍卫正信,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

  白矖连连摇头,眼睛瞪得圆如满月,浮上一层粉红色的水光,梵祈烨抬手轻抵他的肩:“我知道你不会听郁垒的话,劝我回‘云外’,可是我身边也不再需要你跟随了,我和南南,想要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所谓十善圆满,其实只是心有所依。”

  少年蹙着眉头,似懂非懂,终于迟疑着接过了紫檀花符,望向熄火伏在路边的越野车,眼神中流露几分眷恋。突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发凉,猛然回头撞见自家少主带着几分寒意的眼神,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梵祈烨拉开车门敛身上车的时候,南歌扬了扬腕上的手表,面露得色地道:“梵少主,整整迟到了十分钟,啧啧!”

  “不知是谁说的,学法语的赴约都是踩着晚点至少十分钟去,火候刚刚好。”这样算来,正是刚刚好。

  南歌懒得和他拌嘴,主要每次也赢不了,眼神在看见窗外白矖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身影时突然一亮:“白……”还没唤出声就被梵祈烨吻住,那边厢白矖唰地红了脸,忙不迭地背过身,直到梵祈烨那带着性感余韵的声音从车内传来:“白矖,我最后以梵氏少主的身份命你做件事。”

  南歌一脸惊奇地眼见着白矖为梵祈烨这句话身子一震,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抬头挺胸,敬候命令。

  梵祈烨的嘴角却明明噙着一丝捉狭的笑:“想办法半小时内弄到151公升燃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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