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庄教授的论文课
吃完饭，回到家，似乎可以直接上演“她吃他”的节目了。可她却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对他谄媚地笑道：“庄教授，我去给您收拾明天的行李。您歇着，顺便帮我看看我的论文……”
“什么论文？”他狐疑地问。
“就是‘夫妻肺片’的呀。”她像个学生一样乖巧地回答。
“你写好了？”他很意外。他是三四天前才吩咐她写的，她的动作不可能这么快。
“嗯。”她却肯定地点头道，“其实这论文我早就在着手写了。你让我写那天，就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这两天给结了尾，然后自己再顺了一下。你帮我看看，按最高审稿标准多提意见。你出差这几天，我就正好有时间改。”
他一把抓住她，凑在她耳边问：“为什么我不在家，你才有时间改？”
“明知故问，是吧？”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下面’要是消停一点，我说不定能著作等身。”
“中国有位著名画家就号称‘著作等身’，结果垒起来的全是画册。”他热心地建议道，“咱们科不是给你做了职业画册的吗？我让洛喜加印两百份，你就实现‘著作等身’了。”
“反正你是不打算消停的！”她听懂了他的意思，把他按到书桌前坐下，“但这会儿你得老老实实给我把关！”说罢，她态度坚决地转身，去给庄教授收拾行李了。
庄恕时常说陆晨曦毛病多，难伺候，其实他也一样，要不俩人咋能过到一块儿呢。
出差几天，除了换洗的衣物之外，庄教授还特意嘱咐了几样必带的东西：一是便携音响，二是便携毛笔，三是挂耳咖啡。带音响是可以把酒店房间变成自己的主场，带毛笔是他刚把书法捡起来，把练字设为了每天的“封闭时间”，必做不可。至于带挂耳咖啡，他的理由是——想喝她打的咖啡。于是，她把产自埃塞俄比亚西达摩小镇的精品咖啡豆打成粉，按每十克一袋装在挂耳滤袋里，用封口机封口。为了尽量隔绝空气，还要再把挂耳滤袋装进牛皮纸袋，再封口。如此做好了五包，还要码好放进精致的牛皮纸盒里才算完成。最后，在行李箱里给他放上一个精致的骨瓷咖啡杯才齐活了。看吧，庄教授也真够作的！但人家有大道理——懂讲究，能将就。有条件的时候，没必要亏待自己；没条件的时候，星巴克里咬喉咙的商业咖啡加糖加奶也能喝。说到底，他现在有条件作，也是陆晨曦给宠的。两人没结婚那会儿，他不也老老实实喝拿铁？
陆晨曦给他收拾完行李，洗了澡，估摸着他也把论文看完了，于是像个被老师审批作业的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到他跟前。
“庄教授……给点意见呗。”她有些忐忑地说。写论文不是她的强项，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很尽力了，但她知道，要想发表在顶级期刊上，还要进行大量修改。
“写得很不错。”他手指滑动着鼠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真心地说，“咱们科以前有‘论文崇拜’的风气，单求发表数量，写的东西大多充斥着江湖习气。你这不怎么写论文的奇葩，不太懂他们的套路，写出来的全是干货。不错！泥石流里的一股清流！”
“哎呀，你别说这些客套话。”她是个急性子，心急火燎地说，“要怎么改，你明说。”说完，她就去拿纸和笔，准备听课。
他扭头看着她，眸色如墨，哑声道：“披头散发的，有一点听讲的样子吗？”
她对上他狼一样的眼，心里暗自叫糟。她家庄教授一见她把头发放下来，就会化身“狼教授”。她大意了！
“先说正事！”她警觉地后退一步，并伸出手隔开两人的距离。
“好，说正事！”他绕过她的手臂，把她抓进怀里，严肃地教导她，“写论文，首先遣词造句要严谨。你刚才的话就不严谨，什么叫‘正事’？从生物学角度来讲，两性繁衍就是正事。”
“你这是混淆概念！”她气呼呼地想拍掉他作乱的手。
“混淆概念，更是正事。”他把她抱起来，一边朝卧室走一边说教，“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整个宇宙的终极正事就是达到‘热寂’。要达到热寂就要不断增熵，要增熵就要制造混乱。混淆概念，就是一种增熵的手段。”
“我呸！”她被他扔到了床上。
“做学术必须要尊师重道。”他抓住她的脚，阻止她爬下床逃跑，然后打了她的屁股，“你出言不逊，态度就会被pass。”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既然逃不掉，她索性咬着他的唇抱怨，“对下级大夫进行学术指导是你的分内之事。你却企图对我‘潜规则’！”
“等到我有求于你的时候，也欢迎你对我‘潜规则’。”他说完，就深深地吻住了她。
他是庄大神，能有什么求她的？陆晨曦没好气地用鼻子哼了一下，认命地接受了“潜规则”。
似乎是要预支未来几天不能享受的福利，庄恕“潜”得很卖力，“潜”得陆晨曦忘了论文的事儿。
所以，当两人的小宇宙达到热寂状态，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陆晨曦就打算抱着他睡过去了。
庄恕却放开了她，跑到客厅去拿电脑，然后坐进被窝里为她指导论文。
“庄教授！”陆晨曦用匪夷所思的眼光看着他，“您觉得，咱们俩这么光着屁股讨论学术，合适吗？”
“我明天一大早的飞机。”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要不要讨论，你决定。”
“妖精！妖精！妖精！”她抓狂地捶被子，然后没辙地说，“请庄教授多指教！”多么别开生面的论文课，上课地点、师生状态都堪称一绝。
庄恕憋着笑看她。他就喜欢看她拿他没办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样子。
“快说啦！”她气呼呼地说。
庄恕定了定神，指着她的论文上被他做标记过的地方，耐心地说：“咱们的手术实践，都是N+1的工作，也就是说，是改进的以前的术式。所以，对以前存在的术式，你要阐述得清晰一点，一来是对同行工作的认可，二来是说明咱们使用新方式的必要性。这种八股文式的规矩你可别不当回事。凡是高影响因子的期刊，学术伦理都容不得一点冒犯。国内很多人不做详细的文献研究，一上来就谈自己的工作，这种论文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嗯。懂了。”陆晨曦认真地点头道，“既然是N+1的工作，就一定要先把N说清楚，才能证明加的那个一是有价值的。”
“同样的，咱们完成了N+1，就会有同行在咱们的基础上完成N+2。所以，你的论文最后，也要把咱们未完成的工作表述清楚。”庄恕继续说，“论文的写作，有两个基本目的。一是说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二是让同行明白，怎么接力下去。”
“咱们科以前的论文，基本都只在意第一个目的。在立意上就low了！”陆晨曦恍然大悟地拍手。
“你的内在逻辑都是通的，不用改。”庄恕指着被他标记的地方，“但严格的书面表述，要避免外延太广泛的词。像‘be’、‘do’、‘h□□e’、‘make’，都不要用。我把第一眼能看到的不合适的词给你划出来了，你自己还要再去抠。一定要采用最没有歧义的用词。”
“好！”陆晨曦认真地点头。
“你这几天先补充文献资料，修改用词。”庄恕合上电脑，“等我回来，再给你润色。”
“好。”陆晨曦像领了作业的学生一样郑重地答应。
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庄恕笑道：“论文这东西，是战术，而不是战略。你的学术价值导向是正确的，论文不管发表在哪里，都替代不了实实在在的工作。所以我真没想到你早就在写这个论文了。”
“是杨老师告诉我的。”她乖巧地说，“他说，如果我想和你并驾齐驱，就要努力增强自己的学术影响力。现在的游戏规则就是唯论文论英雄，我不想玩也得玩。可我发现，我要在学术上追上你，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我是运气好。”庄恕笑道，“我在制定游戏规则的社会里长大，从中学时代开始，学校就布置大型的团队选题式论文作业。所以，我非常熟悉游戏规则。而我工作后，有很多机会参与顶尖的临床和科研课题，我的上级大夫又是学术界非常有影响力的人物。你知道，美国学术界就是一个个利益集团，论文著作的发表出版，都是近亲繁殖的。要不我怎么能拍胸脯说我有发表渠道呢。不管你对这些现象怎么看，很不幸，陆大夫，作为我老婆，我所掌握的学术资源，都是可以和你共享的。你只要掌握了学术套路，就可以平步青云。如同当初的我一样。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很不公平。但，这是你的命！”
“我原本只是想做个普通的外科医生，熬年资，熬经验，能每天有手术做，时不时挑战点儿高难度，空了再磨几篇影响因子一般的SCI论文……”陆晨曦有些不安地捂住脸，“谁知道，天上掉下个你……什么都乱了……”
“我小时候的理想还是卖煎饼呢！谁知道天上掉下个我爸，我就云里雾里地到了地球另一边，成了OwenChuang。”庄恕拉下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这就是命！”
“好吧。”她颇为无奈地说，“你是拼爹小能手，我是拼夫小能手。真够难听的！”
“别玻璃心。资源本身并不创造价值。多得是把一手好牌打烂的人。”庄恕不以为然地说，“拥有资源不是罪恶。站在什么山头，就该唱什么歌。对于如何看待不公平的竞争优势，约翰·肯尼迪说过：‘问心无愧是我们唯一稳得的报酬’。”
“问心无愧！”陆晨曦豁然开朗了，“就算拼爹拼老公，我们也确实问心无愧的。因为我们自己也努力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物了！”
“睡吧。”他关了灯，把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整夜没放手。
(https://www.bxwxber.cc/book/130244/284430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