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诺贝尔奖的灵感
“你现在内心矛盾的，就是不知道该做历史的记录者还是参与者。”庄爱华气定神闲地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是记者们或者学者们指点江山时追求的正确认识。而实干家，不需要正确认识！对于实干的人，成败一样光荣。他们必须无知无畏，过度自信，找准一个方向，先干起来再说。一个徐岱巍，一个庄恕，或许没有什么胜算。但总要有探索者去闯，才能闯出一条道来。实干家，探索者，就是历史的参与者，创造者。”
“实干家，赌的就是运气！”庄恕沉重地说。
“你在手术台上，难道赌的不是运气吗？”庄爱华轻笑道，“在做高难度手术的时候，你必须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容丝毫质疑。但是，下了手术台，当你回想起这台手术的细节，你一定会庆幸其中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陆晨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们经历的哪一台手术不是风险和运气并存呢？
“你不会甘心做个历史的记录者！”陆晨曦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庄恕。徐岱巍说得对：作为掌握社会核心资源的精英分子，庄恕的骨子里就有改变世界的野心。
“你矛盾，是正常的。谁让你妈妈以前总是致力于培养你的哲学气质呢。”庄爱华笑道，“理性做不了的决断，用感觉就好了。”
庄恕怔了一下，然后说：“杨叔叔也对我说过这话！”
杨帆算得上是庄爱华在仁合医院的故人之一。除了他，仁合医院消化科的几位老专家也算。
二十八年前，庄爱华第一次来交流访问的时候，其卓尔不群的气韵让思想还受到社会意识形态禁锢的仁合大夫们大为倾倒，印象深刻。所以，他此次到访，令当年与他有过工作交流的消化科老专家非常振奋。在消化科进行完常规的学术交流后，庄爱华就被几位老专家请到饭店去叙旧了。
为陪伴庄爱华而处于半休假状态的庄恕和陆晨曦这会儿得了闲，于是结伴去医院食堂吃午饭。
两人刚打好饭坐下，李洋漾和楚珺就凑了上来。
“庄主任，陆老师。”李洋漾兴高采烈地说，“我在群里看到消化科发的庄老教授的照片了。好帅啊！老男神！”
“我公公是鳏夫。你可以去追他试试，说不定就成了我的继婆婆。”陆晨曦没好气地说。
“啊……”李洋漾愣了愣，干笑道，“当庄主任的后妈啊？庄主任肯定不同意了！”
“关我什么事？你们高兴就好。”庄恕淡笑道。
“呵呵，呵呵。”李洋漾干笑道，“那个……我考虑考虑。为了一棵老榕树而放弃整座森林，需要太大的魄力了。我现在道行可能还不够。”
“只要是帅哥，上至八十八，下至刚会爬，你都想染指。”陆晨曦睨了他一眼。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抗拒不了美好的事物嘛。”李洋漾嘿嘿笑道。
陆晨曦笑道：“上回你勾搭了Leo以后，怎么就不理人家了？昨天他还问我呢。说你扬言要丧心病狂地骚扰他，结果连一个骚扰电话也没有。你的‘丧心病狂’也真够含蓄的。”
“Leo……”李洋漾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会儿才笑道，“你说的是胡男神啊？我还到他的Twitter上去点了两三次like呢。”
楚珺轻笑道：“你撩汉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
“嘿嘿，谁让陆老师太魔鬼，害得我整天泡在医院里，都没时间好好谈个恋爱……”李洋漾正说着，微信消息就进来了。她点开手机看了后，兴奋地站起来说：“我学弟搞到庄老教授演讲的入场券了！我得赶快去占着！楚珺，你去吗？”
“我去不了。我下午当班。”楚珺遗憾地说。
“不管你。我先撤了！”她火急火燎地拿着餐盘转身，扔下一句“庄主任、陆老师下午见！”就一溜烟儿跑了。
“看来爸爸下午的演讲会座无虚席。”陆晨曦笑道。
庄恕淡然地说：“爸爸约了咱们一点半去接他。他要提前去演讲现场准备一下。”
“嘿，小楚大夫！”徐岱巍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蹿出来，坐到庄恕旁边，对着楚珺兴奋地说，“我正到处找你呢。”
“院长！”楚珺闻言，惶恐地站起来，“您……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嗨！看把你吓得。我又不吃你。”徐岱巍晃了晃手里握着的纸，“快坐下来。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昨天晚上算了一下，有答案了。”
“什么……问题？”楚珺一脸茫然地问。
“就是诺贝尔只是一介商人，凭什么设立了一个奖励基金，就能成为瑞典的国家事业？”徐岱巍眨了眨眼，“就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去的时候，你问我的。你忘啦？”
“我……我只是……随口问的……”楚珺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真把这事儿忘了。
“哎呀，没事儿。反正你这问题给了我灵感。”徐岱巍洒脱地对她招手，“先坐下来，我给你说。”
“哦。”楚珺无奈，只得战战兢兢地坐下。
“你看。”徐岱巍摊开手里的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数据。他拿着一支笔，指着纸上的数字说，“昨天晚上我回去早，于是找了很多资料，得出的答案是——诺贝尔的遗产，对于当时的瑞典来说，真是巨款！你看，他去世的时候，遗产清点完是3100万瑞典克朗，合当时的900多万美元。当年的美元和现在的不一样，还是金本位，1美元换1.5克黄金。”
“徐院长……”楚珺小心翼翼地叫道——她真的没兴趣听这些啊……
庄恕和陆晨曦也狐疑地看着徐岱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先别吵，否则我记不清啦。”徐岱巍埋着头，认真地继续解释，“我找到了欧洲各国年的GDP统计。看，我大致列了这个表。有点乱，我说给你们听啊。这个统计表用的还是1900年基准的国际元，所以要用1900年的黄金价格跟诺贝尔去世的黄金价格折算，才能知道1896年瑞典GDP用当年美元衡量到底是多少钱。我查到的数据是，1896年的1美元大约合现在的18.6美元。然后再和920万美元的诺贝尔奖金比了一下，发现这笔钱，在当年，相当于瑞典GDP的1.7%。我紧接着查了整个19世纪瑞典的各项税收占比GDP的情况，他们在1896年国家税收总额大约占%。也就是说，诺贝尔生前捐出的这笔钱大约是当年瑞典全国财政收入的17%！”
他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的。陆晨曦默默地把自己和庄恕的餐盘往桌子边移了移，就怕徐大院长的唾沫星子乱飞。
“哦……这样啊……”楚珺艰难地接着话。
“唉，看来你还是没概念。”徐岱巍拍了拍脑门儿，接着说，“给你打个类比，你就懂了——这个比值放在中国，相当于2.7万亿人民币。是2.7万亿哦！可不是2.7亿。注意“万”字哈！马云的个人资产是1900亿。也就是说，当年诺贝尔的个人资产，相当于现在的14个马云。试想一下，14个马云，把全部身家都捐出来，他本人唯一的请求就是请中科院、协和医大、作家协会以及政协都操个心，为本领域最杰出的人才授奖。这些机构肯定感动得眼泪哗哗的，使命感爆棚，怎么会不愿意？”
“是……是呀。”楚珺强颜微笑，心里却在问：“这关我什么事呀？”
“我说，院长。”陆晨曦忍不住问，“你嘚吧嘚吧说这么多，想干啥啊？”
“干啥？”徐岱巍理所当然地说，“小楚请教了我这个问题，我当时回答不上来，就承诺说空了一定找答案。昨天晚上给老头接风后回家早，就把这事儿查清楚了。也算对小楚有个交代嘛。”
“院长……当时是您聊到诺贝尔奖，我就没话找话……”楚珺不安地说，“您日理万机，好不容易回家早一点，应该多休息。真不必为我费心。”
“已经费完心了，你就笑纳吧。”徐岱巍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堂堂大院长，答应了进修大夫的事儿，怎么着也得做到嘛。”
“谢谢院长！”楚珺真心地说。虽然徐岱巍费心巴力找的答案她压根儿没有兴趣，但这么一个誉满全球的内科专家竟然把她随口提的问题放在心上，实在让她受宠若惊。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就连杨子轩也没有给她带来过。
“我才要谢你呢。”徐岱巍笑道，“通过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呀？”楚珺好奇地问。
徐岱巍却看向庄恕，眼睛放着光说：“昨天杨教授不是给咱们说，得在政府、患者和员工三者之间找到突破口吗？我找到了！我决定——就讨好咱们的医护员工！遇到三者利益冲突的时候，以保护医护员工的利益为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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