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提高手术技巧的方式
“我也相信。尤其是和您接触之后！”陆晨曦换了个轻松一些的话题，“我爸妈整天催着我们要孩子呢。您这次见了他们，一定要帮我给他们洗洗脑，要不这事儿变成了我们的政治任务，多没劲啊。”
“你就不怕我也催你们？”庄爱华笑道。
“您才不会催我们咧。Owen说了，您认为生育是要以女性意愿为主的。夫妻以外的任何人更是没有干预的权利。您的想法，实在太开明了！”陆晨曦笑道，“再说了，你就算要催我们，说的话也一定好听。”
庄爱华笑了笑，把鸡肉倒进锅里，然后很快关了火。
“唔——好熟悉的味道！”庄恕捧着新鲜的玫瑰花束回来，闻到满屋的粥香，心里感到异常温暖。
“等吃完饭，再给你们冲咖啡。”庄爱华手脚麻利地把面饼放进锅里，为庄恕做鸡蛋灌饼。
“那怎么成！爸爸这么大年纪，飞了大半个地球过来，还事事伺候着咱们。我爸妈要是知道，非骂死我不可！”陆晨曦急忙说，“吃完饭，您就歇着。我给您冲咖啡。”
“你就让爸显摆吧。”庄恕轻快地说，“爸可是当年加州手冲咖啡比赛的冠军呢。他冲出来的咖啡，层次感和咱们这些玩票的有云泥之别。”
“爸爸这么厉害！”陆晨曦惊得张大嘴巴。
“那是当年勇了。”庄爱华自得地说，“理论上说，人的手在55岁之后就抖得很厉害了。所以美国的外科医生55岁后想继续从业的话，就需要买巨额的保险。手冲咖啡师虽然不和人命打交道，但年纪大了也是一样不受待见。不过，我冲出来的咖啡，还没有露出过马脚。喝过的人，都以为是年轻人冲的。”
“您是怎么保持手不抖的？”陆晨曦好奇地问。
“练毛笔字呀。”庄爱华做好了鸡蛋灌饼，又把玉米面糊倒进锅里，等面糊凝固后才继续笑道，“练毛笔字需要气息、动作和情绪配合一致，常年坚持下来，悬肘的时候就有一种潜意识里的巧劲，几乎不会有明显的抖动。你看文征明，九十多岁了还能写小楷，完全违背了生理学原理。西方人不懂书法养生。所以，这方法成了我的独家秘笈。”
“我最近也在考虑在书法捡起来。”庄恕沉吟道，“中国人迷信老医生。所以外科医生在中国即便干到六十多岁也没问题。可身体状态如何，自己心里是雪亮的。像傅叔叔，拿不起手术刀的时候，每次上手术台，自己心里都发虚。那种感觉，想想都煎熬。我可不希望以后也那么落魄。”
陆晨曦狐疑地看着他：“你也学过书法？难怪钢笔字也写得那么漂亮！”
“我从十岁跟着爸练毛笔字。后来工作了，没时间，又爱玩篮球和橄榄球，就把书法荒废了。”庄恕不太好意思地说，“好几次想捡起来，都没有付诸行动。”
“杨老师曾经建议我练习微雕，说有利于练习胸腔镜手术的手法。可我尝试了之后却发现两种技术的施力方式完全不一样。虽然主刀胸腔镜的时候要求创面小，但操作器械需要肩、肘、腕同时配合；而微雕几乎不用肘部力量，手指和手掌是重点。所以，我后来就放弃了微雕的尝试。”陆晨曦思索道，“经你们一说，我倒觉得写毛笔字的动作和操作胸腔镜很相似，不过得两只手都练习……”
“杨叔叔的观点，其实是犯了直觉经验下的自然主义错误。”庄恕笑道，“胸腔镜手术是通过观看电视屏幕进行操作的，和用放大镜做微雕很相似，所以他就认为两者相关了。可事实上，两者并没有逻辑上的相关性。”
“难怪你宁愿练夹豆腐，也不愿尝试微雕！”陆晨曦恍然大悟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呀？”
庄恕自若地说：“直接告诉你，你也只是将信将疑，心里还会始终惦记着他的这个秘方。不如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你就很快判断出对错了。”
“那练毛笔字有用吗？”陆晨曦追问道。
“从生理力学的理论上看，两者具有较高的相似性。但至于有没有用，还是要实践了才知道。”庄恕看向父亲，“爸，您说呢？”
“或许是因为我对书法有很深的感情的缘故吧，我始终觉得练字的心态不应该太功利，更不适合像玩杂耍一样左右开工。书者，散怀抱也。练字就是一种愉悦身心的活动，至于它会给个体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正反馈，那是生活的惊喜，不必强求。”庄爱华一边说一边把玉米烙切成块，放进盘子里，码成好看的形状，“好了，端上桌吧。”
庄恕把玉米烙和鸡蛋灌饼都端到餐厅了，陆晨曦拿出碗盛粥。
当三人在餐桌旁入座后，陆晨曦沉吟道：“爸爸，您说得对。我也不想凡事都功利。可我真的想找到一种能有效提高微创手术技巧的方式，用于带教。”
“看来，姜教授那天的话，束缚住你了！”庄恕看着她。
“嗯。”陆晨曦有些沉重地点点头，“姜教授说得对，微创手术对于术者的技术要求比传统手术高。如果我不能先提高年轻大夫的技术水平，推广微创的可行性就小了。毕竟，不能拿患者的生命来赶时髦！”
“我之前说，Owen拼老婆会拼赢，看来是会说着的。”庄爱华赞赏地看着陆晨曦，“你对事业的追求有强烈的内驱力，以后一定能与Owen并驾齐驱！不过，你既然推广的是与科技结合的手术方式，那解决问题的方案还得着眼于科技。”
“爸，您有内幕！”庄恕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
“你还真猜对了。我这内幕正好解决晨曦的困境。”庄爱华笑道，“就在上周，我去了趟你母校，参观了Taylor教授的实验室。”
“就是发明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的那位Taylor教授？”陆晨曦激动地问。
“是的。Taylor教授和爸爸是老朋友。”庄恕淡笑道。
“Taylor教授给我看了他最新鼓捣的黑科技。”庄爱华有些俏皮地说，“就是一个用于训练外科医生做手术的机器人。”
“真的？”陆晨曦又激动地叫了起来。
“真的。”庄爱华兴致盎然地说，“这种机器人有一个特殊的手臂，可以引导着实习医生的手进入到人体模型内，感受手术是怎么做的。这样，实习医生就能够很快地掌握做手术的技巧。Taylor还给我看了一段录像，录像显示了在利用这种机器人训练之前和之后，医生做手术时手运动的轨迹。可以看出，在训练后，医生手的动作稳定多了。”
“科技真的是造福人类！”陆晨曦神往地说。
“这种机器人应该还在实验阶段吧？否则我们校友录上肯定传开了。”庄恕问道。
“很快就可以进入工厂量产了。毕竟要在市场上占领先机。”庄爱华挑了挑眉。
“可是，即便量产，价格肯定也不菲……”陆晨曦皱眉道，“泌尿科引进的达芬奇机器人，一台就是2000多万。咱们怎么可能申请到那么多带教资金？”
“让D□□id出马，未必需要花太多钱。”庄爱华笑道。
“要是拜托徐院长去谈，这人情可就大发了。”陆晨曦看了看庄恕，“你没有答应做他的接班人，咱们跟他还不算一伙儿的。”
“他是院长。所有符合医院利益的事，都是他的分内之事。”庄恕不动声色地说，“这和阵营没关系。你不用担心太多。”
“儿子，”庄爱华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庄恕，认真地说，“现在就晨曦和我在你跟前，你不愿意说说你的顾虑吗？”
庄恕知道父亲言下之意。他喝了两口粥，沉吟道：“中国的医疗大环境固若金汤，短时间内难以改变。小打小闹地做些无关痛痒的事儿没问题，要想挖掉病灶肯定会引火烧身。我原本就是想小打小闹的，可D□□id却想大干一场。他殚精竭虑，只怕最后还是得做中国医改的牺牲品。”
“咱们不说客观环境，就单说你。”庄爱华看着他，“有施展更大才能的机会，你难道真的不动心？”
“动心！”庄恕苦恼地说，“但我既然已经判断了这事胜算少，如果我还去参与，实在和自己的理性原则相悖。所以，我很矛盾……”
陆晨曦静静地听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庄爱华笑了笑说：“小布什攻打伊拉克的时候，媒体上一片反对之声。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又对这场战争发动舆论攻击，当局发言人说了大致这么几句话：我们无论对错，一举一动都在参与历史进程；而你们这帮记者，不过是在做历史的记录者——记录得再准确，也只是旁观议论，站着说话不腰疼。”
庄恕细嚼着玉米烙，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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