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徐院长下战帖
“在仁合，我还没找到比你更靠谱的人。”徐岱巍有些无赖地笑道，“坦白说，我是知道你要来仁合，所以才答应他们的聘用的。你就真忍心看我的如意算盘给打黄了？”
“我又不欠你人情。你的如意算盘打黄了，关我什么事？”庄恕不为所动地说。
“我是不是拿你们老庄家的人都没办法？”徐岱巍苦恼地撇撇嘴。
“就算真是那样，你也只能在你自己身上找原因。”庄恕笑得很无辜。
“好了，给你点提示吧。”庄爱华终究不忍爱徒太失望，“Owen在整个学生时代，都没去竞争过校园社团的领导职位，但他所在的社团，都非常倚重他。在加州大学医疗中心，他也是如此行事的。我想，这就是他的政治态度。”
“那他为什么出任仁合胸外科主任？”徐岱巍不解地问。
“要是他早知道你会出任院长，说不定，这胸外科主任他也不会当。”杨帆淡笑道，“他执掌胸外科，说到底是为了保护晨曦。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任院长会在吴天和王墨丁之间产生。这两位，都是老派官僚。他得在上面替小炮仗顶着。”
陆晨曦闻言不由睁大眼看向庄恕，而他只是自然地对她笑了笑。一直以来，陆晨曦都没有细想过庄恕执掌胸外科的初衷。在她的认知里，领导职位就是能者居之。庄恕的专业能力最强，当科主任是理所当然。而他上任之后，一直是全力以赴。所以，她以为他是一开始就有这个意愿的。没想到，他的初衷，仅仅是为了她！她心里很感动，却又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这么说来，我明白了两件事。”徐岱巍点点头说，“第一，Owen喜欢做灵魂人物，而不是头领人物。第二，不管什么初衷，他现在也已经是胸外科头领了，而且干得很不错。证明他有做头领的能力。”
“在其位，就必须谋其政。但如果有选择，我不会在其位。”庄恕淡然地说，“徐院长，我会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尽力辅佐你。其他的，不必强求。”
徐岱巍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然后笑道：“我给你说过，我的经验是——越碰壁，越要坚持理想主义。作为掌握社会核心资源的精英分子，你骨子里必定有改变世界的野心。我会不断地给你诱饵，让你在这五年里一点一点地改主意。”
“好啊。拭目以待。”庄恕沉稳地淡笑道。
“老头，Owen可是接下了我的战帖咯。您得作证！”徐岱巍对庄爱华笑道。
“我也想看看，你俩共事能迸发出什么样的火花。”庄爱华睿智地笑道，“但你要在管理上打动Owen，就得在某方面集中火力。押错了宝，可就只有你单枪匹马地闯了。”
“我上任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大动作，不就是在找突破口嘛。我确实什么都想抓，但也知道必须有重点。五年时间，能做好局部，就不错了。”在老师面前，徐岱巍不自禁地透露了自己面临的困惑。
“做好局部，你也就算功德无量了。”庄爱华看了看杨帆，然后对徐岱巍使了个颜色，“至于怎么寻找突破口，你最该请教的人，就是杨教授了。”
“对呀！”徐岱巍急忙敬杨帆的酒，“杨教授，赐教！”
“惭愧。”杨帆神情有些复杂地干笑了一下，“说到医院管理，我和傅院长，以及之前的历任老院长们做得都不够好，几乎没为仁合的管理作出什么实质性的贡献。只能说，托了体制的福，患者就诊量大，医护补给充足，医院倒不了。”
“杨教授，我是真心求教。”徐岱巍恳切地说，“您说的情况是有客观条件制约的。可在您主观意识里，必定想过怎么把仁合管理地更好。我要听的，就是您未曾有机会施展的抱负！”
他这话说得很中听，给足了杨帆面子。于是，杨帆欣然地说：“中国公立医院和美国医疗机构最大的不同就是编制属性。因为是事业单位，所以管理者都要按政府部门的要求行事，难以越雷池一步。久而久之，晋升到管理职位的人，为了仕途光明，就形成了只顾讨好上级的思维习惯。我和我的前辈们，都有这个问题。而实际上，在现在的时代背景下，仁合是需要讨好三个群体的。一是政府，二是患者，三是员工。多数情况下，三个群体的利益诉求是相近的，但管理的难点就在于三个群体利益诉求的不一致或者相悖。实事求是地说，任何管理方式都不可能讨好到所有人。所以，我觉得，管理的突破口，就在于你的抉择——你优先讨好哪个群体，就为哪个群体做实事。”
“这都是大实话。”庄爱华郑重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对徐岱巍说：“怎么抉择，就看你的价值观了。但不管哪条路，都不好走！”
“我爸是探险家。我有专走险路的基因。”徐岱巍洒脱地笑着看向庄恕，“而你，踏着七彩祥云回到仁合的盖世英雄，你的亲生父亲是救火的烈士，你也有不怕死的基因！”
有那么一瞬间，庄恕真被他蛊惑了，差点儿就点头承诺什么。好在他是庄恕，理性的庄恕，很少凭感觉行事——除了在陆晨曦跟前。
这个夜里，庄恕就凭感觉行事，让陆晨曦在床上“倒霉”了。全程不能叫喊，真不是普通的磨人。所以，原本打算第二天早起的陆晨曦困得赖了床——也就赖了半个小时。
早上6点，当陆晨曦睡眼朦胧地走出卧室，准备去厨房好好表现，以博得公公赏识的时候，竟然发现庄爱华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了。
“爸爸！”陆晨曦惊呼一声，急忙跑进厨房里，惶恐地叫道，“您怎么这么早起来做饭了！您再去睡会儿吧。这儿我来做！”
“我习惯早起。这会儿你就算把我押回被窝，我也睡不着。”庄爱华呵呵笑道，“再说了，我和你们相聚时间不多，能给你们做几次饭呢。就让我显一显身手吧。”
陆晨曦闻言，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杨帆说的庄恕接掌胸外科的初衷，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难受。她低下头，充满歉意地说：“爸爸，对不起。庄恕要不是为了我而留在中国，就不会和您分离那么远了。您和他，都为我牺牲太多了！”
庄爱华看着陆晨曦，慈祥地笑道：“小丫头，你不是挺开朗的吗？怎么突然这么多心了？”
“不是多心。是真的过意不去。”陆晨曦真诚地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应该和庄恕去美国发展。总是让他付出，不公平！”
“来。咱俩一边合作早饭，一边聊。”庄爱华把葱递给陆晨曦，“切一下葱花。爸爸给你们做鸡蛋灌饼。”
“这么纯中式的早点，爸爸也会做？”陆晨曦剥着葱，好奇地问。
“我小时候是在唐人街长大的。那里什么地道的中国饭菜都有。后来长大了，自己感兴趣，就找老师傅学着做。东方人的饮食基因和西方人就是不一样，得吃东方的味儿，才解馋。”庄爱华笑道，“而且，我妻子对吃特别讲究。为了讨她欢心，我是能学的花样全都学了。”
“妈妈一定是个生活得很精致的人。”陆晨曦由衷地说。
“确实是。”庄爱华淡笑道，“所以在她的影响下，都能很好地自理生活。Owen大学是在巴尔的摩上的，离家四千多公里。后来虽然他回了洛杉矶工作，但也很少和父母住了。今年也就两次，都是在他回中国的前夕。所以呀，即便是在美国，我也没有多少给他做早饭的机会。”
“我理解。美国文化之一就是个人独立。”陆晨曦点点头，“可毕竟还是住得近的，时常可以见到。不像现在，天远地远。”
“当Jessica还在她妈妈肚子里，我刚意识到自己会成为一名父亲的时候，我就不认为孩子是我的附属品，有义务终身和我绑在一起。”庄爱华深情地笑道，“我的两个孩子，都那么优秀。看着他们渐渐长大，也就是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每个人的灵魂都该是独立的，所以，亲情，就是一场送别和祝福的过程。Owen无论身在哪里，都是我的儿子。对于我来说，咫尺和天涯，没有区别。更何况，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每天都可以视频，联系甚至比以前还频繁。我还时常嫌你们打搅我呢。”
陆晨曦被逗笑了：“是呀。Owen时常对我吐槽，说您接起视频的官方回应就是：‘长话短说，都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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