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谢恩宴
就在庄爱华回家稍作休息，准备随儿子、儿媳外出就餐的时候，徐岱巍来了。
“还以为你会直接去餐厅。”庄恕把徐岱巍迎进门。
“那显得太不隆重了。”徐岱巍嬉皮笑脸地走到庄爱华跟前，一把抱住他，“老头，想死我了！”
庄爱华笑道：“你上半年三次到洛杉矶，都没与我见面。哪里想了？”
“天地良心！我三次去，您两次不在。唯一在那次，又错过了。”徐岱巍愉快地说，“您一直这么忙，是真不打算领退休金啊？全给那姐弟俩当遗产呢？他俩不缺钱。您要不立个遗嘱，退休金让我继承得了。”
“你缺钱？”庄爱华睨着他，“你每年在各大公司的股份分红，就足够开支整个仁合医院所有医师的工资了。”
“徐院长这么有钱？”陆晨曦不禁惊讶地叫了起来。虽然她看得出徐岱巍不缺钱，可仁合医师有一千多号人，一年的基本工资加起来也是个非常大的数目了。
“谁会嫌钱多不是？”徐岱巍打了个哈哈。
“Jessica遇到麻烦了。你知道吗？”庄爱华突然说。
徐岱巍愣了愣，然后有些落寞地说：“不知道……她不可能找我诉苦……也或者是她遇到的麻烦还没把她逼到需要找我帮忙的程度……”
“她丈夫要去五明佛学院出家。”庄爱华叹口气，“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庄恕皱眉道：“爸，难道姐姐觉得和Da v id有关？”
“嗯。”庄爱华无奈地说，“据说，给你们拍照的时候， vid跟前表现得很失态，他自己一直耿耿于怀。Jessica猜测这是他决定出家的一个诱因。”
“这事儿太小了，就算他耿耿于怀，作为一个性格成熟的成年人，他也绝不会以出家的方式去回避难堪。”徐岱巍思索了一会儿，目光澄明地说，“所以，我相信，关于出家的决定，他自己解释的原因，应该就是全部原因！”
“Jessica不相信。”庄爱华摊了摊手，“华尔街距离色达太遥远了，就算她在网上看到了无数关于那里的信息，她也没办法相信这个星球上有那么一个地方。”
“我也很难相信姐夫会做这样的选择。”陆晨曦沉吟道，“他是那么爱他的家庭，他怎么会突然舍得……”
“sworth曾经说过——春天草木中的一阵颤动，将比所有博学者教会人们更多的道德善恶。”徐岱巍深沉地说，“我们都是博学者，但我们对于他人的心思，都不比草木懂得更多。人非草木，比草木更多情。多情，就多变量。对家庭的爱，不是抵挡信仰的精神壁垒。弘一法师，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么？”
“弘一法师……好例子！”庄爱华深以为然地说，“弘一法师的学生丰子恺曾经说过——人生有三层境界，一是物质生活，二是审美生活，三是灵魂生活。弘一法师出身显贵，才高八斗，把物质生活和审美生活过足了，就断然出家，去追求灵魂生活了。这个比喻，Jessica应该好理解。”
“Jessica想求一个她能理解的理由。可她能理解的，都是世间通用的。决心出世之人，给不了。”徐岱巍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她想把理由算我头上，就算我头上吧。”
“他们夫妻之间出了问题，算到你头上？这是笔什么糊涂账？”庄爱华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我把这事儿告诉你，是怕Jessica钻了牛角尖后找你麻烦，你应对不过来。可不是让你大包大揽。”
“如果Ryan真的出家了，她绝不会找我麻烦的！”徐岱巍肯定地说，“她越怨恨我，越不会我和有任何联系！”
他说话的神情和语调都是轻松的，听起来却满是悲凉。
一时间，客厅里没人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庄恕平静地说：“走吧，去吃饭。别让杨叔叔久等。”
杨帆把赴饭局的时间掐得很好——不早，不晚，就在庄恕等人落座后的几分钟。他是带着杨子轩来的。
“杨大夫，久违了！”庄爱华热情地握住杨帆的手。
“久违了！”杨帆动情地说，“上次见面，我称呼您为‘庄教授’。如今，我已经这么称呼您的儿子了。而您的儿子又称呼我为‘叔叔’……这关系，真有点儿理不清呐。您是前辈，我就直接叫您‘庄老师’吧。就只有这个称呼，我没用在您儿子身上了。”
“‘庄大哥’这个称呼，你用不到他身上。如此称呼我，岂不更好？”庄爱华爽朗地笑道。
“确实更好。”杨帆笑着把杨子轩拉过来，“子轩，快叫庄伯伯。”
“庄伯伯，您好！”杨子轩乖巧地鞠躬道，“我叫杨子轩，是我爸的儿子，也是您儿子的哥们儿。”
“说的什么糊涂话！”杨帆又把他介绍给徐岱巍，“这位是徐院长。他的大名和事迹，你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肯定听说过。”
“不仅在美国听说过，这段时间天天听楚珺念叨呢。”杨子轩与徐岱巍握了握手，笑道，“徐院长，您可是我女朋友的新任偶像呢。她现在立志做一个像您一样博学多才的跨界高手。”
“子轩和楚珺是男女朋友。”庄恕对徐岱巍解释。
“看来我给了年轻人不良示范。”徐岱巍笑道，“我是骨子里带着不安分基因，所以喜欢在知识领域做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
“她要做医学插画师，不就是跨界职业嘛。”杨子轩道。
“那倒是。”徐岱巍对杨子轩的兴趣可比对楚珺大得多，“子轩，我听陈景平教授说起过你，说你做论文调研详实严谨，能把事情做到极致。我一直想请你爸和Owen牵线，跟你聊聊，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医院的数据中心，负责数据分析。”
“我……”杨子轩犹犹豫豫的，心里完全没主意。
杨帆对庄恕使了个眼色，庄恕立即明白了杨帆今天带杨子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让徐岱巍用跨界思维劝一劝杨子轩坚持数学专业。以徐岱巍的见识和口才，这并非难事。而且，徐岱巍显然也想利用上杨子轩的数学专业能力。于是，庄恕从善如流地说，“子轩，不如明天下午到医科大去听我爸的演讲，然后和徐院长聊一聊。”
“好呀。”徐岱巍欣然应道，“明天我请你去医科学生会开的咖啡厅喝咖啡。他们的拉花玩得很绝很有意思。”
“好，好的。”杨子轩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了。
“明天的演讲，说到底是托了你的福。”庄爱华对杨帆说，“要不是你当年让我见到Owen，我们父子俩的人生不会有交集。”
“这是你们父子俩注定的缘分。”杨帆淡笑道，“我当时只是个住院医师，平时爱跟着我老婆去福利院帮忙而已。正巧，Owen在福利院，他母亲生前是我同事，他又生了病，所以对他的情况关注多一些。您那时来交流访问，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硬着头皮去向你请教他的病情。毕竟我只是个外科小大夫，而您是内科大专家，我真没指望能得到多少回馈。没想到，您不仅愿意亲自到福利院探望他，还愿意收养他，带他到美国治病。更没想到，在您的照料和培养下，他能成长为这么优秀的外科大夫！”
“或许在你看来，你为Owen所做的，不过是你的举手之劳。但对我们父子来说，改变的却是命运。”庄爱华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感谢！”
“真的谢谢您，杨叔叔！”庄恕也举起杯，慎重而恳切地对杨帆说。这声“谢”，他早就该说，却一直没能说出口。此刻说来，像是心中的垒块随之瓦解了一般。
“咱们都别客气了。”杨帆与庄氏父子碰了杯，淡笑道，“说起来，咱们是相互成全的。亏得Owen把我拉回来，让我重新做回一名纯粹的大夫！”
“杨老师，我也谢谢您。”陆晨曦真诚地也对杨帆，“谢谢您当年无私地帮助庄恕。谢谢您现在无私地提点我们。”
“如果，我告诉你，那天是我鼓动姜教授去听你的报告，你还会感谢我吗？”杨帆神情自若地笑道。
“啊？”陆晨曦怔住了。
“我也猜想是您。”庄恕淡笑道。
“为……为什么呀？”陆晨曦不解地问。虽然那天她和姜诚骏意外地和解了，但姜诚骏的初衷可是来找茬儿的。她料想过背后有人指使，但她怎么也没猜到杨帆身上。毕竟，现在的杨帆跟她是一伙的。
杨帆狡黠地笑道：“你做的那个课题，是要站在老姜肩膀上的。不让你们俩正面交锋，你的课题能名正言顺？”
“您……可以提前给我通个气呀。”陆晨曦想到庄恕赶到之前，她和姜诚骏吵得就差打起来了，她就觉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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