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灵魂在哪里？
“难怪那天觉得姐夫怪怪的！”陆晨曦沉吟道，“以前我有个师兄去色达支边，也是支着支着，就在佛学院出家了。傅老师还专门去那里探望过他。回来后，傅老师说，只有到了那里，才会相信宗教信仰的感召力对于有缘人来说是不可抗拒的。”
“那我明天详细问问傅叔叔。”
庄恕和陆晨曦都认为要隔天才能见到傅博文。可就在他们晚上回家的路上，陆晨曦不经意地看向车窗外的时候，竟然看到了走在街心花园里的傅博文。
“傅……傅老师！”陆晨曦震惊地直拍庄恕的手臂。
“嘿，我正开车呢！”庄恕不得不靠路边停下车，然后狐疑地朝陆晨曦的视线方向看去。
这一看，庄恕也不由惊愕地微张嘴巴——因为傅博文并不是一个人独行，他身边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正挽着他的手臂。
“这可是大八卦！”陆晨曦难掩兴奋地扭头看着庄恕，俏皮地说，“你说，咱们现在要是下去和傅老师打招呼，他会不会害臊？”
“别恶作剧。”庄恕淡笑着重新开车上路。
“怎么办？我太好奇这位师母是何方神圣了！”陆晨曦拍手笑道，“他今天原来是忙着谈恋爱呀！看来咱们是白担心了。”
“咱们应该为他高兴。”庄恕轻笑道，“但只能在心里高兴。”
“我知道，咱们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陆晨曦娇嚷道，“我这段时间要躲着傅老师一点，否则多半会忍不住多嘴的。哎呀，我最不会装啦！”
“没事儿，我会装。”庄恕轻松地说。
“嗯，你是庄大神嘛！”陆晨曦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又感慨道，“傅老师一直没有一个自己的家，老了显得孤苦伶仃的。真希望他也能幸福！”
“希望吧。幸福这个事儿，真不好说。”庄恕叹口气说，“我姐原本挺幸福的。谁知道Ryan去了趟色达，就风云变色了。”
“你给姐夫打电话了吗？”陆晨曦问。
“做完手术，在更衣室就打了。”庄恕无奈地说，“应该没有其他特别原因，他就是向往那种清苦的修行。不过，他也答应我再慎重考虑。”
陆晨曦点点头，心情有些沉重地说：“世事难料。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姐夫必定也是真心实意地要和姐姐过一生的。”
“是呀。这些年，他也一直做得非常好。”庄恕看了看她，笑道，“怕我和他一样？”
陆晨曦愣了愣，然后肯定地淡笑道：“不怕！因为我们每天都在直面生死，都在修行。而且，你太知道自己要的什么了。你的灵魂是有安放之处的，不会走上侍奉宗教的路。”
“我记得，我上第一节解剖课的时候，老师讲了一个故事。”庄恕的目光看着前方，“达芬奇曾经亲手解剖过很多具尸体，并且留下了非常宝贵的解剖学资料。可当他把人体的骨骼、肌肉和筋脉研究透彻之后，他却迷茫地说：‘我把这些身体都剖开了，可我为什么没找到灵魂？’”
陆晨曦醍醐灌顶般看向庄恕。
庄恕接着说：“这个故事对我影响很大。直到今天，当我打开病人胸腔的时候，我还忍不住问：‘灵魂在哪里？’”
“你找到过答案吗？”陆晨曦轻声问，像是怕惊着了什么。
“没有。”庄恕摇头道，“所以，我每一次划破病人皮肤的时候都谨小慎微，就怕冒犯了那不可见的灵魂。”
“这就是艺术家的思维！”陆晨曦倾佩地说，“开刀匠永远都无法达到这种尊重生命的高度。”
“我要说的意思是，”庄恕把车倒进车位停好，然后说，“我在科学里没找到灵魂，我也不认为在宗教里能够找到。但我做每一例手术的时候，我都知道，我是在跟一个有灵魂的生命打交道。这种感觉很真切，以至于我对于灵魂的理解既不超然也不迷茫。我相信，你也一样。”
“我……没想过那么深。”陆晨曦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只知道，你不会莫名其妙地丢下我！”
“钟叔叔去世那天，你说，你害怕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庄恕握住她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我不会给你那种机会的！即便我有可能先于你而去世，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会知道我在等你。”
“嗯！”陆晨曦看着他俊美的脸庞，甜甜地笑了。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你想没想过，以后老了，不能上手术台了，咱们怎么过？”
“你想过吗？”庄恕反问。
陆晨曦摇摇头：“原本没想过的。可看见退休的傅老师有女朋友了，就联想到咱们退休后的日子。”
“我其实想过的。”庄恕看着她说，“在我的职业理解里，即便拿不动手术刀了，也没有‘退休’一说。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临床智慧会是整个人类医学的财富，我们要传承下去。看我爸现在的状态，就大致可以想象咱们老了之后的情况了。不过，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了……我想在埃塞俄比亚或者肯尼亚去买一座咖啡庄园，庄园的名字就叫‘晨曦’。咱们每隔一年半载去那里住一段时间，喝最好的咖啡，给当地人看看小病小痛。你愿意吗？”
“在非洲，智人祖先发源之地，以我的名字，命名一座咖啡庄园……”陆晨曦幸福地傻笑，“这么浪漫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突然想马上变老。”庄恕也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徐岱巍也声称要发动全院做一件很浪漫的事——凡是力挺傅博文的医护人员都可以自行录制一段视频提交给院办，院办会分期制作成VCR，以医院的名义发布到网上。
响应这个倡议的人非常多，大家纷纷掏出手机录下或长或短的视频，内容都是回忆傅博文令医护们感动的大小事。
当傅博文来到医院的时候，院办已经剪辑出两期内容了——一期是胸外科大夫的表态，另一期是年轻护士和后勤人员的发言。
徐岱巍把视频放给傅博文看了之后，傅博文险些没有抑制住激动之情。自从他当众承认窃取庄恕的手术成果以及串通修敏齐冤枉庄恕母亲之后，他一直认为仁合的同事们会由衷鄙夷他，只是事不关己，所以没必要声讨罢了。他万万想不到，当他在社会上遭受不公的时候，会有那么多人出面相挺。在那些视频里，每个人提到的关于他的事都不一样，而且很多事他都已经淡忘了。可当很多小事被汇总在一起时，他竟发现——自己的口碑真不差！这实在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
“傅院长，您的身后，可是立着整个仁合呢。”徐岱巍看穿了他的心思，含蓄地鼓励道。
“徐院长，谢谢你！也谢谢仁合所有的同事！”傅博文恳切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面对媒体，我确实没必要太过恭卑，该有一个职业医者自信的姿态。”
“咱们医院要利用好新兴媒体资源树立新型品牌。在这方面，傅院长率先做了各种尝试，我很佩服。但咱们是医生，真不擅长在媒体面前单打独斗。所以，傅院长可以考虑和我们抱团战斗。”徐岱巍谦和地笑道，“您是我们的老院长，现在又有关注度。能不能让我们借一借东风呢？”
傅博文笑道：“徐院长是想让我做老网红，带着一帮小网红大夫，做仁合的媒体代言人？”
“傅院长干脆！”徐岱巍拍了拍大腿，长舒一口气道，“既然您把话挑明了，我也就不玩儿虚的了。原本我就想推网红，正巧您出了事儿。所以我就想顺势而为，选几个小大夫来蹭您的热度。”
“你为我做危机公关，我做你的马前卒。这很公平。”傅博文淡笑道，“你思想活泛，能给仁合注入活力，我十分愿意配合你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感谢！”徐岱巍点了点头，没说更多的客套话。
傅博文也没客套，与徐岱巍聊了实际操作步骤之后，就逛到了胸外科。
陆晨曦原本在庄恕办公室讨论一个病人的治疗方案，见到傅博文，就找了个借口，一溜烟儿地跑了。
“这丫头……犯什么病了？”傅博文狐疑地问庄恕。
庄恕当然知道陆晨曦是害怕自己忍不住关心傅博文的黄昏恋，所以躲开了。但他肯定不可能出卖娇妻，于是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傅叔叔，您来得正好。听说您去过色达的佛学院，我想问问您。”
“怎么？你突然对那里感兴趣？”傅博文问。
庄恕小声地说：“我姐夫，去那边拍了几组摄影作品之后，就执意要去那里出家。”
(https://www.bxwxber.cc/book/130244/2844277.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