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喽啰、骨干和权臣
“你们这些做领导的，都是政治思维！”陆晨曦有些不屑地说。
“我现在可是平民百姓一个。”杨帆笑道，“再说了，你以为你陆大夫就和政治绝缘了吗？”
“至少我不会玩弄政治！”陆晨曦清高地微抬下巴。
杨帆不以为然地说：“我现在先不和你抬杠，先分析他俩的问题，顺带就把你的处境分析到了。”
“您快说！”陈绍聪急切地催促。
“你们要先搞明白你们在组织中的位置。”杨帆说道，“任何一个组织，都有四个层级——主公、权臣、骨干、喽啰。你们说说，在自己的科室里，你们属于哪个层级？”
“我肯定是喽啰了。”楚珺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陆晨曦想了想说：“我……应该算骨干吧。”
“我在急诊……应该介于骨干和权臣之间吧。”陈绍聪犹犹豫豫地说。
“只有楚珺对自己的定位是正确的。”杨帆笑道，“喽啰是什么？就是以职业经验为收益的新人。组织的发展，和喽啰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喽啰做任何选择的原则，都应该是收益大于等于机会成本。也就是说，不管是岗位还是薪酬，什么对你有利，你就选择什么。”
“您的意思是，我应该选择做医学插画师？”楚珺懵懂地问道。
“要不然呢？难道你想当胸外科主任？”陆晨曦忍不住怼得她委屈地低下了头。
杨帆反问道：“进修结束后，你的考核成绩不好，就只能回原单位。你想回去吗？”
“不想。”楚珺诚实地回答，“在仁合这个平台增加了太多见识，实在不想回去了。”
“但以你目前的临床水平来预判的话，你是没办法通过考核，留在仁合的。”杨帆冷静地说，“你现在要自己判断一点——回原单位做医生，与留在仁合当插画师，你更想要哪一个？”
“回原单位，虽然能继续做医生，但根本没有多少发展空间……”楚珺突然发现，原来她想做的大夫只是“仁合医院”的大夫。因为在这里，她见识了大夫的风光和担当。一旦离开这个平台，大夫这个职业，就显得没那么神圣化和理想化了。所以，与大夫这个职业相比，她更加眷恋的是“仁合医院”这个职业平台。这么一分析后，她发现——只要能留在仁合，做医学插画师，反倒比做大夫更加适合她。
“心里有答案了吗？”杨帆气定神闲地问道。
“有答案了！”楚珺心里豁然开朗，欣喜地说，“谢谢你，杨老师！”
“杨老师，那我该怎么选择？”陈绍聪急切地说，“您快帮我分析分析！”
“你自认为是急诊科权臣与骨干之间的人物，对吧？”杨帆将陈绍聪上下打量了一番。
陈绍聪被他打量地有些不自在，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应该算吧。泥石流抗灾的时候，您也看见了，我在急诊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所以，我肯定是骨干。但我对马主任的影响力……还有点欠，还不能说是权臣。”
杨帆泼了他一盆凉水：“我承认，你在急诊混了十几年，业务和人际关系都非常熟，算得上骨干。但权臣嘛，和你陈绍聪半点关系都没有。”
“要是以杨老师您为标准，我确实离‘权臣’还有点儿远。”陈绍聪闷闷地说。
“我？我可不是权臣。我现在是一个散人。”杨帆笑了笑，指着陆晨曦说，“她才是权臣。”
“我？”陆晨曦叫了起来，“我是什么权臣啊？你们那种尔虞我诈的游戏，我可玩不来！我在胸外科，确实算得上是骨干，可那是我自己没日没夜拼出来的。要是有人想挤兑我，也可以说我是主任夫人。可你们这些老教授，任谁不顺心的时候都可以教训我。权臣……这帽子太大了，我戴不住！”
“你急什么啊？”杨帆好笑又好气地说，“你们知道‘权臣’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能对主公施加影响，左右主公决策的人物。”陈绍聪按照《三国演义》的人设来理解杨帆的问题。
“错！”杨帆神秘地笑道，“所谓权臣，就是派系领袖，可以和职位、职称没有半点关系，是隐权力。只有握有隐权力，才能让主公忌惮。”
“那跟我更没关系了！”陆晨曦忙不迭地想把自己和“权臣”这个词划出楚河汉界，“我从来不会拉帮结派，更没本事当什么派系领袖。您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个刺儿头，向来是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那我问你，现在的胸外科，有哪些派系？”杨帆不紧不慢地问。
陆晨曦被问住了，半天回答不上来，只得干瘪瘪地说：“我哪知道……我就没有什么政治觉悟。”
“胸外科现在最主要的派系是微创派和开胸派。”杨帆笑道，“按这种划分，你们说说，谁是权臣？”
“开胸派以敬教授为首。微创派……还真是以陆老师为首呢！”楚珺恍然大悟地看着陆晨曦。
“没错。”杨帆深沉地笑道，“陆晨曦呀陆晨曦，你不屑于玩弄政治，是因为你一直被保护得太好。鱼，总是最后才知道水的存在。”
“什么啊！我主持开展微创手术，是执行的庄恕的意思。”陆晨曦狡辩道，“我就是他的小喽啰！”
“你是庄主公的小喽啰，并不妨碍你是这个组织里的权臣。事实是，现在的胸外科，所有提倡微创的医师，不管是教授还是病区主管，都惟你马首是瞻。你不是权臣，是什么？”杨帆又看向陈绍聪，“明白了吗？”
陈绍聪呆呆地摇了摇头。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晨曦这个做事情冲动无脑的小炮仗会被划到“权臣”一档去。但杨帆的理论颇能自圆其说，他根本反驳不了。
杨帆又问：“你在急诊科，参与或领导了什么派系吗？”
“没有。”陈绍聪木讷地摆摆头。
杨帆接着问：“那你从骨干到权臣的晋升通道在哪里？”
“没有。”陈绍聪的思路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确实没有。”杨帆无情地笑道，“骨干的晋升通道，是需要主公或者权臣抛出橄榄枝的。”
“徐院长……就向陈哥抛出橄榄枝了……”楚珺小心地说。
“意思是……我该抓住这个机会？”陈绍聪现在完全没了主见，只要杨帆给他一个建议，他就打算照办了。
可杨帆却模棱两可地说：“那倒未必。”
“杨老师，求您给我个痛快吧！”陈绍聪太想知道一个答案，急得直接给杨帆跪下了，“您的分析太烧脑啦。您这种高屋建瓴的政治谋略，我根本应接不了嘛！”
“我之前说了，喽啰才和组织的发展没关系，什么都可以从自身那点小利益考虑。但骨干不一样。”杨帆把陈绍聪拽起来，“什么是骨干？就是一直在干着事儿的人。干着事儿，就总有功劳和苦劳的，组织得记你的好。也就是说，你有一定的选择权，组织和主公也得尊重你的选择权。”
“徐院长是说尊重我。可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权在哪里。”陈绍聪耷拉着脑袋。
“你可以选择站队，也就是接住上面抛下来的橄榄枝，从此打开向上走的晋升通道，平步青云。也可以选择婉拒，不做出任何改变，继续现在的处境和待遇。因为你一直是做事儿的人，所以即便你驳了上面的面子，上面也不好拿你开刀，顶多是把你逐渐边缘化。”杨帆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说，“至于具体怎么选择，就看你的追求了。骨干和喽啰的一个区别就是，骨干对组织有感情，对自己的职业有追求。”
陈绍聪扁了扁嘴，语气虚弱地说：“可我好像一直没有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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