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王翠花和郭萋萋
王翠花忽然一发疯，看呆了众人。
王勇和王猛看情况不对，也快步上前。
王猛握住她的一根胳膊，暗暗用力，试图将人唤醒：“你说什么呢？我们不喊你娘喊什么？”
王翠花双手落在身侧，眼神中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茫然，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刚才的失控被耗尽，，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别喊我娘。”她再一次开口。
“您口中所说的郭萋萋，是她？”谢昀骁见王翠花自从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情绪就变得激烈起来，有些明白过来。
温浅月点头，看向王翠花：“我说的没错吧？郭姑娘。”
因为知道事情所有真相，她特意以未出阁姑娘的称呼喊她。
王翠花神情有一刹那的怔愣。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
村里相识的都知道她是王三六的妻子，是几个孩子的母亲，知道她叫王翠花，却没人知道，她原名本叫郭萋萋，是郭家旁支的一个庶女。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渐郊原、芳草萋萋。
明明本是世家女，金尊玉贵，精细教养，却不想，最后沦落到了乡野之地，又成了这般模样。
既可悲，又可笑。
“你说她姓郭？”温承恩忍不住出声，疑虑盯着下面妇人。
这是他来后，第一次将目光落到妇人身上。
“不仅如此，她姓里面的郭，正是和郭知府的郭字出自同族。”温浅月回道。
“这怎么可能？”温承恩简直不敢置信。
眼前妇人约莫得五十多岁，鬓角随意挽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几缕粗糙发白的发丝从其中跑出，粗布衣裙洗的发白，袖口和裙摆被磨出毛边，腰间还系着块打了补丁的围裙，上面沾着地里的泥土和草屑。
恐怕她脸上的褶子比自己手心上的还多。
哪有半点世家大族出身的影子？
王翠花的几个儿子听得一愣一愣，呆呆看向在身边待了数十年的母亲，不敢相信。
“娘，他，他们说的是真的？”王勇率先拉起王翠花的手，眼里满是精光。
王翠花静静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会有人认识她，还说出了她的姓名。
那个陌生到，连自己现在听到了都不敢相认的名字。
她没有搭理眼前这几个几乎用尽生命才生下的骨肉。
他们于她而言，是耻辱，是永远不能褪去的丑陋疤痕。
“没错，我本名是叫郭萋萋。”王翠花承认。
郭家人丁兴盛，光是旁支就有好几脉，郭一淳与她不相熟，却依稀记得：“本官曾听族中人提及过，你不是早在闺中之时，便得了重病，不治身亡了吗？”
“是吗？”王翠花嗤笑出声：“这我还真不知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郭一淳神情严肃。
她长舒一口气，还以为早就不在乎，却还是痛到了极致。
“当初我刚及笄之年，外出时被拐子拐走到了这个地方，后来又被王三六这个混账买回家来做媳妇，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郭家为何对外宣称我病故的消息，大约是为了怕旁人问及时，为了方便随口而答吧。”
其实不是。
当初她刚被卖给王三六时，被他强行玷污，还怀了第一个孩子，王三六以为她怀了孩子，便不会再想着逃跑之事，便放松了警惕。
她趁机连夜逃了出来，一路上一刻也不敢停歇，以前她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出来什么也不识的，只能边打听边问路，一路颠簸几经辗转，终于找回了家。
那时她已经怀孕八月，显了怀。管家看到她大腹便便时，她至今都记得他眸中的惊恐。
对，是惊恐，而不是惊喜。
仿佛回来的，不是从前那个郭萋萋，而是来索命的鬼魂。
父亲和姨娘匆匆赶来，迎面来的，却不是关心和疼惜。
他们仿佛与鬼怪交换了灵魂，变得让她再也不认识。
他们担忧是，郭家有了一个被人玷污的，不洁的女子，而不是一个可怜的终于历经千难万险回到家的女儿……
姨娘心疼她至于，更担忧的是弟弟的名声前程。
郭萋萋以为回了郭家，就能过回和从前一样的日子，可几日过后，等来的，却是桌案上摆的三尺白绫。
若是一碗毒药的话，她或许还能天真的以为只要将腹中孩子打掉，便可以回家。
她对肚子里这个被强迫得来的孩子，没有半分留念。
哪怕是月份大了，落胎有危险，她也愿意试上一试。
可偏偏是白绫……
……她，还不想死……
所以，郭萋萋逃了，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又回到了这个恶心的地方。
然后一个两个孩子继续生，直到生女儿的时候，伤了身子，几乎耗尽全部生命，成了如今头发花白，成了如今，再看不出从前郭萋萋一点影子的泼妇。
也成了王三六这种人都厌恶的丑陋妇人。
郭一淳听完这些事过后，陷入沉默。
原来竟是如此。
他心中忍不住嘲讽：郭家果然还是和从前一般无二。
“那你为何又改名换姓，成了王翠花？”
“……王三六脾气不好，一有个不开心，便会打我，他说『萋萋』二字晦气，便让我改了名字。”
简短一句话，概括了苦难。
具体起因事件是为了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次打的格外狠，她差点以为就这么死去了。
但当时，她脑海一生记忆，如走马观花，从出生到及笄戛然而止。
多想就那么永远停留在那时。
温浅月叹了口气，郭萋萋虽然可怜，可天底下，最不缺的便是可怜人。
对于生下的四个孩子，，郭萋萋发自内心的难以接受。
受辱才生下的孩子，谁会接受？
更遑论，那三个儿子，像极了王三六，完全就是他的复刻下的另一个恶霸，骨子里都是肮脏的要命，若不是王三六逼迫，她都不会喂他们一口奶。
“姑娘方才所说彩蝶之死，她应该心知肚明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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