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月四，幸福

那场会面没有什么大张旗鼓的排场，就是在高专一间普通的会议室里，鸠山树上坐在对面，言祀靠着椅背，两条腿交叠着，姿态放松得像是来喝茶的，手里甚至拿着包零食。

鸠山树上问了他几个问题。

言祀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懒散，但该表达的意思都表达了。

他是个善良、温和、积极向上、乐于助人、漂亮、友好、自信……的优秀学生。

他愿意入学，与其说是想找个靠山，不如说是觉得有意思。至于京都那边不想收他这件事，他笑了，说那正好，他也不想去。

“我觉得他们没眼力见。”

他给出的理由是这句话。

鸠山树上，这个七十岁，半截身子要入土的老人，难得的无语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在经过言祀本人同意后，鸠山树上做出了决定：让言祀成为东京咒术高专未来一年级的新生，四月份正式入学。

这样一来，人归东京管，不在京都的地界上，御三家那边可以松一口气。

东京这边多了一个反转术式输出者，还顺手捡了个体质特殊的战斗力，稳赚不赔。

至于那个引怪的体质，反正东京本来就咒灵多，多几个少几个，差别不大。

就这样，言祀的入学问题总算尘埃落定。

两个人都还没正式入学，但咒术高专已经把宿舍安排好了。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宿舍。

整个学生宿舍楼，目前只有三年级的前辈冥冥一个人住。现在多了言祀和夏油杰，三个学生，一栋楼。

因为人实在太少了，少到性别分层都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宿舍是男女混寝，一人一间，房间还都挺大。言祀挑了一间最靠里的，理由是“安静”。夏油杰挑了中间的一间，理由他没说，个人喜好吧。

冥冥前辈对于宿舍突然多了两个学弟这件事表现得很淡然。

她在走廊上碰见言祀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长得不错”，然后优雅地飘走了。

言祀看着这位白色长发高马尾的前辈，满意点点头，回了句“有眼光”。

这几天言祀在宿舍走廊碰见夏油杰的频率高得不正常，每次他开门出去，隔壁没几分钟也会有动静。

刚开始他觉得是巧合，后来他不觉得了，但他不理解。

夏油杰是咒灵操术使用者，他那类似于“子宫”的特殊空间里有咒灵，咒灵被吸引，想去攻击言祀。

夏油杰能压住，但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尝试着知道原因，到底是言祀身上哪儿不同，导致容易“引怪”。

入学手续的最后一站，是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算大，墙上贴着一些任务简报和咒术界的基本规章，桌上堆着好几摞文件，夜蛾正道坐在桌后，那张方正的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他拿着一份资料正在翻看，指节粗大的手指翻动纸张的动作却很轻。

言祀看见他第一眼，就想到：张飞穿针，粗中有细。

言祀和夏油杰站在桌前，各自手里拿着自己的入学档案。刚才他们已经找到了未来班主任的资料。

夜蛾正道兼任他们的一年级班主任，同时负责他们的入学登记。

“恭喜，言同学。”

夏油杰率先开口，侧过头看向言祀，语气温和但真诚。

折腾了这么些天，从酒店里被人暗杀到高层收编，再到确定入学，这声恭喜确实来得不算早。

言祀点点头，瞥了一眼夏油杰手里的入学档案，伸手摸了摸下巴：“成绩不错哦，夏油同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难得没有加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挑话题，没有故意气人，就是一句干干净净的夸奖。

夏油杰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夸赞。

难得啊。

从言祀那张狗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简直可以载入史册。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日期，三月十五日，言祀正常说话了，值得纪念。

在夜蛾正道拿着言祀的资料翻看和记录的时候，夏油杰站在旁边，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把视线偏转了一个角度。

他不是故意偷看，但言祀那份资料就摊在桌上，表格的排版和普通的入学档案没什么区别，他一米七八的个子，稍微侧一下目光就能扫到。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言祀还真没诓他。

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跳级就读，连跳三级。已经完成高中学业，被大学录取，录取院校那一栏填的学校名字。

夏油杰认得。

哪怕他对大学不太了解，也知道那是一所很厉害的学府。

那次在天台上，言祀一边吃面包一边翘着下巴说“被顶级大学录取了哦”，他以为是这人日常吹牛讲胡话，结果是实话。

这人说真话和说假话用的是同一个语气，完全分不出来。不过再仔细想想，言祀好像从来没说过假话。

他只是用一种让人不敢相信的方式说真话，然后看着对方怀疑的表情，自己偷着乐。

神经。

夏油杰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出生日期：1990年4月4日。

4月4日。四个并列。日语里“四”可以读作“し”，两个“し”放在一起就是“しあわせ”，和“幸福”的发音一模一样。

夏油杰在心里把这个日期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巧合挺有意思的。1990年出生，那今年就是……

嗯？

不对。

夏油杰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正悠闲地站着、脑袋微微偏向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言祀。

长发垂肩，眉间那点红，紫色的眼睛察觉到他的视线后转了转，回看了过来。

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绕晕了之后的确定。

“你才十四岁啊？”

言祀眨了一下眼，然后非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姿态像是在说“这咋了？”。

“四舍五入就是十五啊，几天而已，不影响。”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到了极点。

“反正也就差那么几天，十四岁和十五岁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夏油杰看着他，终于把所有信息都对上了。跳级读书，连跳三级，被大学录取，实际上十四岁。

比他还小几个月。这个满嘴跑火车、只攻不防、拿刀砍咒灵像砍瓜切菜、吃面包吃得很不开心的家伙，现在才十四。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把他之前对言祀的所有判断都往前调了一格。

这人不仅说话气人。

还是个天才。

而且是那种最麻烦的天才。

他自己都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言祀发现夏油杰还在看他，歪了歪头：“怎么，十四岁不能入学？你们学校有年龄限制？”

“……没有。”

“那不就得了。”言祀把视线转回前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十四岁挺好的，数字吉利。”

言祀，十四，四月四。

祀，死。

夜蛾正道从资料后面抬起头，看了这两个即将成为自己学生的少年一眼，一个笑眯眯的一个表情复杂的，然后又低下头，在表格上盖了章。

入学手续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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