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臭抹布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已经沉默了很久，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从互相起外号发展到商业洽谈，再到莫名其妙开始发癫，才两分钟不到，进度条拉得比他预想的快了好几倍。
夏油杰：“五条同学，你们才认识不到三分钟。”
五条悟转头看他，墨镜后面的眼睛终于把注意力落到了他身上。
放在这个教室里，除了他之外的“最强”。
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咧开嘴：“你就是夏油杰吧？咒灵操术？听起来很方便。”
作为五条家的六眼，五条悟提前拿到了几个同期的资料。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油杰，从怪刘海到挺直的坐姿到手边那本《咒术基础理论》。
目光最后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上。
夏油杰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五条悟的笑容更大了，问出了一个他憋了至少三十秒的问题：“你平时真的要把咒灵搓成球吃掉吗？”
夏油杰：“……”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直接到甚至显得有点真诚。
不是嘲讽，不是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
但正是这种单纯的、不加修饰的好奇，杀伤力反而最大。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一个得体的回应，旁边的人已经替他回答了。
言祀本人笑容越来越灿烂，在旁边非常热情地准备补充。
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比划着：“对，他吃过。我亲眼看过。表情很精彩～”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吃完之后那个脸，像是喝了过期三天的牛奶。所以，那个味道，哈哈，你猜好不好～”
夏油杰缓缓转头看向言祀，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战友出卖的平静：“你可以不用帮我解释。”
“我这是帮你宣传特长，比如说对难吃东西的耐受度惊人～”言祀朝他眨眨眼，紫色的眼睛里全是“不用谢我”的真诚。
“谢谢，不需要。”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整个人凑得更近了，直接拉了把椅子在夏油杰桌边坐下来，双手搭在椅背上：“什么味道？”
言祀毫不犹豫的抢答：“擦了呕吐物的烂抹布。很恶心的哦～”
五条悟：“哇，杰真厉害！”
五条悟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由衷的惊叹。
硝子：“……”
夜蛾正道：“……”
夏油杰闭了闭眼。
他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他当初为什么要接言祀那个电话。
为什么要去那个废弃停车场。
为什么要当着言祀的面收服那只咒灵。
为什么要在收服之后还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什么味道”这个问题。
他知道言祀这个人从来不会替别人保守秘密。
这个人对“秘密”的定义大概是“可以拿来当谈资的东西”。
恶劣的人渣！
但他没想到言祀会把这件事当成开场介绍的一部分，而且还是跟一个刚认识三分钟的人分享。
真是恶劣的人渣！
现在好了，他咒灵操使的第一印象，那个他原本设想过的、沉稳可靠的、值得信赖的形象，还没建立起来，“吃抹布的人”这个标签已经被言祀和五条悟联手钉在了东京高专一年级的开学第一天。
十五岁的孩子，要脸。
五条悟摸着下巴，认真评价：“不过听起来，似乎不好受吧？”
他接受不了吃那种东西啦～
言祀点头：“所以我建议他下次蘸草莓尸体。”
“草莓尸体……”五条悟重复了一遍，“你说的是草莓酱吧？！”
言祀点点头。“是的呢～”
硝子终于抬眼看了言祀一眼。这是她进教室之后第一次主动看向言祀，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实在忍不住了：“你是认真的？”
“当然。”言祀理直气壮，表情严肃：“草莓酱可以拯救世界，也可以拯救夏油同学。”
五条悟立刻接上，跟言祀击了个掌：“我支持。甜食是人类文明巅峰。”
硝子：“你们两个闭嘴。”
夏油杰：“……谢谢。”
夏油杰不知道该不该道谢，但是他道谢了。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新生资料，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他还没开始点名。
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生”。
这间教室就已经乱成了这样。
一个五条悟，已经够让人头疼。
六眼，无下限，五条家的嫡子，从小就活在万众瞩目里，养出了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子。
来之前京都那边的老头子就有给他打过招呼，说这孩子“不太好管”。
“不太好管”是官方说法，翻译成口语就是“没人管得住”。
一个言祀，之前就已经让整个高层鸡飞狗跳。反转术式对外输出，吸引咒灵的体质，被暗杀不当回事还能笑着跟你扯淡的性格。
他原以为言祀会是这一届里最让人操心的那个。
现在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居然没有互相看不顺眼，没有冷场，没有试探，没有那种天才之间常见的微妙竞争感。
两个神人反而像两种不同产地但成分高度相似的精神污染源，一碰面就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化学反应，互相催化，互相放大，笑声一个比一个响，废话一个比一个多。
夜蛾正道忽然觉得，自己未来三年的教师生涯，可能不会太平。
不。
不是可能。
是一定不会太平。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从鼻腔进去，在肺里转了一圈，又重重地呼出来。
他把资料放在讲桌上，纸张和桌面接触的声音不大，但他故意放重了一点。
然后抬手敲了敲桌面，指节叩在木头上，笃笃笃，声音低沉而扎实，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安静。”
两个字，不算大，但教室里终于稍微安静了一点。
五条悟坐没坐相地靠在椅背上，腿伸得很长，差点绊到过道。
言祀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笑眯眯地看着讲台，他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夏油杰坐姿端正，背脊依然挺直，但脸上的微笑已经带上了一点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上的，是那种预料到未来将会非常不妙的疲惫。
两个神人同学啊……
硝子靠着椅背，拆开新的棒棒糖，是第四根了，青苹果味的，糖纸被她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桌角。
她表情冷淡，似乎是已经提前接受了命运，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眼尾的美人痣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淡然。
心如死灰。
爱咋咋地吧。
夜蛾正道看着他们。
四个新生。
五条家的六眼。
他扫过那个白毛少年。
天蓝的眼睛透过墨镜回望过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很头疼但你拿我没办法”的坦然。
能输出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
他看向硝子，硝子回了他一个“我尽力了但情况就是这样”的平静眼神。
咒灵操术的夏油杰。他看向夏油杰，夏油杰坐得笔直，朝他微微点头，表情里带着一丝“老师，我会努力维持纪律”的责任感，以及一丝“但我可能有点遭不住”的诚实。
还有一个会吸引咒灵、能对外使用反转术式，性格看起来恶劣，随时会把高专屋顶掀了的言祀。他看向言祀，言祀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灿烂，无害。
漂亮得晃眼。
但夜蛾正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笑容底下藏着一句话：“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惹事的。”
这一届的天赋，放眼整个咒术界都称得上罕见。
随便哪一个单独拎出去，都是能让一个家族吹上十年的好苗子。但夜蛾正道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头疼。
很疼。
比被咒灵打中还疼。
讲台下，五条悟忽然压低声音问言祀。
他声音压得不够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喂，肉包子，等会儿下课打不打？”
言祀眼睛一亮。那双紫色的眼睛从半眯着的懒散状态瞬间变成了全睁的兴奋模式，他坐直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期待已久终于如愿的雀跃：“你怕疼吗？”
五条悟：“哈？”
他说的是切磋。这人听到“打”字，第一反应不是“谁先出手”，而是“你怕疼吗”？
五条悟难得地卡了一下壳，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对劲。
言祀笑得更灿烂了，紫色的眼睛弯起来，眉心的红点微微上扬。他今天早上出门前还在想，五条悟老师会不会想揍他。
结果这么快就来了。
他的疼痛共享技能还没用过呢。
“来啊。”五条悟臭屁的眨眨眼。
夏油杰：“……”
他迅速在心里预演了一遍：言祀和五条悟在下课后跑到训练场或者更糟糕的地方互殴，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的性格，大概率动静大到惊动整个高专，硝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们，夜蛾正道用杀人的眼神看所有人。
硝子：“……”
她连看都懒得看了，专心致志地含着棒棒糖，青苹果味比绿茶味甜了一点，不太满意，不喜欢太甜的。
夜蛾正道：“……”
他还没开始上课。点名册还没翻开。
但是教室里俩活宝已经准备好等会儿互殴了。
夜蛾正道闭了闭眼。
绝望。
开学第一天。
他已经开始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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