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章 是的,我们有了孩子
2005年5月9日,黄金周假期结束。
夏油杰推着行李箱走在高专走廊上。
箱子里塞满了从老家带回来的特产。
有母亲腌的梅干,有父亲在院子里种的黑豆,还有几盒当地限定的点心。
行李箱里也有他自己的东西。
妈妈买的两件新买的衬衫,说是换季穿的,他拒绝不了,只好叠整齐放在箱子最底层。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木地板被晨光照得发亮,空气里飘着食堂味噌汤的味道,和十天前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排了个序:先把特产分给硝子和夜蛾老师,再去找五条悟给他点心,然后回宿舍整理明天上课要用的教案。
至于言祀……
这个神人每次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消失,他不确定能不能碰到。
但言祀大概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
推开教室门之前,夏油杰先听见了五条悟数俯卧撑的声音。“……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节奏平稳,呼吸均匀,完全不是平时那种随便做两个就开始摸鱼的敷衍风格。
五条悟体能一直很强,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这家伙认真做俯卧撑。
他推开门,先看见了满脸绝望的家入硝子。
硝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捏着燃的只剩烟屁股的香烟,面前摊着一本书,但视线完全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教室前方,表情介于“我已经放弃了”和“这个世界不会好了”之间。
听到夏油杰推门的动静,家入硝子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只是抬起拿香烟的那只手,朝教室右侧的方向指了指,然后摇了摇头。
手指摁灭香烟,继续看她的书。
夏油杰视线右移。
五条悟在做俯卧撑,动作标准得堪称教科书,每次下降时胸口几乎贴到地面,上升时手臂完全伸直。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前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这本身不算什么稀奇事,正常咒术师都能做到。
但问题在于他背上坐着两个小孩。
小的那个是个男孩,黑色头发支棱着,发尾不知怎么搞的翘成海胆形状,深蓝色眼睛安静地睁着,两条小腿盘在五条悟后背上。
不哭不闹不抓东西,表情淡漠地随着俯卧撑的节奏上下起伏,看不出是享受还是单纯在忍耐。
大的那个是个女孩,棕色长发扎成两条小辫子,双手抓着五条悟肩膀的衬衫布料。
每次俯卧撑往上升的时候她就兴奋地叫一声“好厉害!”。
声音很清脆。
从她脸上那种完全放松的快乐来看,这个游戏已经持续了至少好一阵了。
五条悟背上这两个孩子加起来大概三四十斤,这点重量对五条来说不算什么,前段时间都能扛着言祀到处跑。
但五条悟做俯卧撑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每一次撑起来都特意多停一拍,让女孩有时间欢呼完再下降。
夏油杰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
他看看那两个孩子,又看看五条悟,又看看硝子。
硝子没有抬头,但她翻书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截。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教室左侧。
言祀正坐在课桌上,穿着那件崭新的红色校服,双腿悬在桌沿轻轻晃着。
看到他推门,抬起手朝他招了招。那个招手动作很随意,手指弯了两下,但夏油杰注意到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意。
嘴角是平的,紫色眼睛看着他,表情真诚而认真,认真到有些反常。
夏油杰指了指小孩,询问:“他们是……”
言祀从课桌上跳下来,站直了身体。
他抬手拍了两下校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手垂在身侧,开口时语气郑重其事:“杰。”
夏油杰看向言祀,歪了歪头。这个语气让他下意识收敛了脸上所有放松的表情。
言祀叫他“杰”,不是“夏油”,不是“夏油妈妈”,也不是故意拖长了尾音的“杰~”。
没有故意恶心他,也不是讨打的叫法。
是认真的。
夏油杰等着后面的话。
言祀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他抬起眼,紫色眼睛直视夏油杰。
语气平稳而沉重:“我被悬赏了,价格一个亿。很多诅咒师来杀我。”
“我知道。”夏油杰回答。
这件事黄金周期间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硝子在电话里也跟他提过。
虽然言祀和五条悟在电话里一唱一和地阻止他去。
但这件事本身他当然知道,他心里存着一堆问题准备回来之后当面问清楚。
言祀点点头,继续往下说。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紫色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认真。
他往夏油杰的方向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能太大声说出来的情报:“你知道吗,有些诅咒师的能力很特殊。”
夏油杰不由自主地又点了一下头。
诅咒师里确实有不少术式古怪的类型。
特殊能力在诅咒师群体里并不罕见,甚至有几个著名的诅咒师就是靠着极其偏门的术式才活到今天。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肩膀正在慢慢绷紧,手掌在身侧握成拳,等待言祀说出那个让他担忧的事实。
言祀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先指了指五条悟,动作干净利落,手指绷得笔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食指在胸口轻轻一点。
言祀的紫色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夏油杰,语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我和五条受到了其他术士的诅咒,一种非常特殊的诅咒。”
夏油杰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可能影响认知,可能触发某种行为限制,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不可逆诅咒。
他想不出具体会是什么,但从言祀这张毫无笑意的脸上,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定非常严重。
他的胃部开始发紧,每次在任务中遇到特大意外状况时才会出现的紧绷感顺着腹腔往上蔓延。
紧张,担忧,甚至想呕吐。
言祀指向五条悟背上那两个孩子。
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从五条悟宽阔的后背移到那颗海胆一样的黑色脑袋,再移到那条随着俯卧撑节奏轻轻甩动的棕色马尾。
言祀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认真的样子,语气平稳:“所以,那两个是我和五条的孩子。”
夏油杰的大脑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所有的思维惯性全部撞在一起。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孩子?
言祀和五条悟的?
“我和五条的孩子。”这几个词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认识,放在一起组成一个句子他就不认识了。
夏油杰站在门口,箱子还在手里,肩膀上还挂着没放下的书包,校服袖口还沾着新干线座椅上的毛絮。
五条悟那边恰好做完第五十个俯卧撑。
他撑直手臂,背上两个小孩随着动作往上弹了一下,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男孩只是安静地眨了眨眼。
然后五条悟扭头看向门口的夏油杰,抿了抿嘴。
没有平时搞怪的轻松。
他额头上挂着点细密的汗珠,白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太阳穴上。(不久前和言祀互殴了一顿)
然后他在夏油杰困惑而震惊的注视中,沉稳而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是的,我们有了孩子。”
夏油杰没有回答。
他看看五条悟背上那两个孩子,看看言祀那张写着“我没有在开玩笑”的精致面孔。
视线僵硬的移动,移动到坐在窗边已经彻底把脸埋进书里的硝子。
硝子的肩膀在轻微地颤动,不知道是不是在震惊。
夏油杰把箱子放在脚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脑子在努力把“受诅咒”和“有了孩子”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但他发现其中缺少了至少十几个中间步骤。
谁怀的?
谁生的?
怎么生的?
孩子怎么长这么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言祀依然用那双无比真诚的紫色眼睛看着他,五条悟依然保持着俯卧撑结束的支撑姿势,背上两个小孩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刚推门进来的陌生人。
四双眼睛全部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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