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谬论
五条悟一拳就上去了。
力道结结实实地砸向言祀的左脸,指节撞上颧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五条悟没用咒力,只是像十五岁时在训练场上和夏油杰对练那样,用拳头砸过去。
这一拳只有愤怒。
当一个老师听到别人管自己拼了命守护的学生叫废物时最直接的愤怒。
言祀没有躲,硬生生接了这一拳。
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往墙上撞了一下,后脑勺轻轻磕在墙壁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左脸颊的皮肤迅速泛红,嘴角被牙齿磕破,一小缕血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淌。
但他在笑。
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紫色眼睛亮得不正常。
言祀抬手用手背随意蹭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然后重新抬起头,朝五条悟露出一个带着血的笑。那个笑容艳得刺眼。
猫猫哈气了,哈哈哈哈。
五条悟没下重手。
毕竟他能在体术上和花御那种特级咒灵正面对抗,把花御当孙子打,要是真想弄死言祀,早就加大马力了。
这一拳更多的是态度——别拿我的学生说事。
“猫猫,你也是个废物呢。”
关西腔软绵绵地飘在走廊里,每个字都带着笑意。
血从言祀的唇角渗出来,淌到下巴尖上,这次他也没擦,只是歪着头,看着五条悟那张终于不再平静的脸。
欸,好玩。
满脸平静多没意思?
言祀那张脸很艳,滴血后更艳了。
苍白的皮肤上溅着鲜红的血珠,紫色眼睛弯成月牙,嘴角那道血痕沿着下颌线往下蔓延,在红色冲锋衣的领口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
五条悟被那双紫色眼睛看得愣了一秒。
单纯被美色迷惑的那种愣。
他在心里骂了声狐狸精。
这张脸配上这个表情,配上嘴角那抹血,配上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确实有冲击力。
言祀把手背上的血往五条悟身上擦,接着,开了百分之百疼痛共享。
五条悟的左脸颊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炸开一股剧痛。
和言祀此刻脸上挨的那一拳一模一样,从颧骨辐射到牙根,再蔓延到太阳穴。
他愣了一瞬,那是神经本能对疼痛的应激反应,大脑被疼痛信号短暂地占据,连六眼的信息处理都慢了半拍。
只是一瞬间就恢复正常了。
他是经历过和伏黑甚尔一战的人,被天逆鉾捅穿太阳穴都撑过来了,这点疼痛不至于让他失态。
五条悟的手指依旧提着眼前人的衣领,垂眸,贴近,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挑衅之后冷静下来的审视。
他看着言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紫眼睛和眉心那点朱砂痣,看着嘴角还在往外渗的血,一字一顿地说:“你呢?在你评价别人傲慢时,真正傲慢的是你。”
言祀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抬眸看着五条悟,笑:“傲慢?对待世界最真诚的就是我了。虚情假意,恶心。表里不一,恶心。我才是那个真正认真而真诚对待世界的人好不好。不要给人乱扣帽子,猫猫~”
言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笑,但语气异常笃定,完全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他确实比所有人都更真诚。
他不隐藏自己的恶意,不包装自己的冷漠,想杀就杀,想逗就逗,从来不假装关心任何一个他不关心的人。
而那些所谓的好人每天都在表演。
假装关心,假装善良,假装这个世界有救。
那种人是傻★。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那双紫色眼睛。
真是傲慢。
他活了二十八年,见过无数傲慢的人。
御三家那些自恃血统的老头子(特指禅院家),诅咒师里那些自以为天下无敌的疯子,甚至包括年轻时候的他自己,都曾把傲慢当饭吃。
但眼前这个人的傲慢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的傲慢是傲慢,他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是这个虚伪世界里唯一一个真诚的人。
其实这种才是绝对的傲慢。
“你批判我的思维,批判我的做法,甚至批判我的学生。”五条悟的语气平稳下来,手指松开了言祀的领口但没有退开,仍保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那你有什么办法呢?你的想法是什么?你只会批判吗?”
言祀挑眉。
不愧是老师,比十五岁的猫猫聪明多了,还会反驳和攻击。
问言祀怎么想?
反正把目标交给废物去办是肯定实现不了的嘛。
原剧情里,五条悟死亡后,带着他信念的学生是怎么做的?
毫无作为。
甚至乙骨忧太继承五条家家主之位后,还让五条家权利更上一层。
御三家权力达到巅峰。
老橘子还是老橘子,年轻人的青春依旧被剥夺,咒灵依旧存在,弱者依旧被虐待,制度依旧腐朽。
制度改革这种事情,就是需要死人啊。
唐朝制度的僵化让底层无出路,黄巢起义屠杀世家,杀人杀尽了之后,大家就有出路了。
朱元璋进行制度改革,哪一次不是铁血手腕、血流成河?
你要改革制度,就先把挡路的人全杀完,让所有人都服从你。
制度的巩固,制度的延续,那是完成制度改革之后的事情。
秩序的前身是更彻底的杀戮,不是什么温和推举,不是什么薪火相传的漂亮话。
五条悟想用培养学生的办法从内部改变咒术界,这条路太慢了,慢到他可能根本看不到结果。
事实上在原剧情里他确实没有看到。他死在了这条路走到一半的时候,而他死后,这条路就断了。
言祀此刻存了逗猫的心思。
他打算随便整点歪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五条悟被歪理灌进去之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言祀弯着眼睛,表情比刚才骂人时更柔和了些。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会议室里残秽尚未散尽的微弱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言祀看着五条悟,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认真的口吻:“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是做不到的,理想与和平太过虚幻。”
“人只要活着,只要存在,就会产生痛苦和矛盾。”
“猫猫。”言祀笑着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那张极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你现在和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那人差不多。”
“耶稣作为无罪的羔羊替全人类背负罪孽,通过流血牺牲满足律法的要求,从而让信他的人罪得赦免,这被视为神主动的救赎计划。”
“你把自己钉在神的位置,你想拯救一切,背负罪恶。”
“但是耶稣为世人赎罪后,世人是怎么样的?”
他往前凑了一点,鼻尖几乎贴上五条悟的鼻尖,微凉的触感从两人皮肤相触的地方传过来。
他能感觉到五条悟没有开无下限。
这猫在他面前居然没有开那层屏障。
十五岁的五条悟不开他理解。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不开,他不理解,毕竟两人只见了几面。
但是。
无所谓。
言祀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愉悦:“世人还是罪恶。耶稣的拯救毫无作用。你的拯救也毫无作用。”
这是谬论,每一个字都是,但言祀不在乎,他不在乎论证的严谨性和结论的正当性,他只是想把人往沟里带,看看对方会不会真的掉进去。
五条悟明显顿住了,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不是在生气,不是在震惊,他在思考。
言祀说的这些话不是全无道理。
他一直在想如何在不动摇咒术界根基的情况下改变制度,但十几年过去了成效甚微。
高层还是那群高层,御三家还是那三家,连他亲手带出来的学生也没能真正撼动什么。
但是,真正的改革是个漫长的过程,五条悟并不需要先走了立马获得虚假的成功,他需要火种被传递。
“所以……”言祀的手摸上五条悟的脸,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上去,像是在摸一只炸毛之后慢慢安静下来的猫。
掌心贴在五条悟的皮肤上,有点凉,触感很轻。
言祀抬起那双弯着的紫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宣布一个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真理,:我的想法是……所有人都去死就好了。”
“死亡了,所有的痛苦、绝望、悲苦,都会变成泡影。”
“留给人的,是永远的安宁与公平。”
“所有人都去死。猫猫,这样很好,不是吗?”
五条悟从思考中被这句话猛地拽回来,大脑在短暂的宕机之后重新启动。
你在说什么?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把十二个高层杀了也就杀了,你有你的理由,虽然极端但逻辑自洽。
但现在这个范畴被忽然扩大到“所有人”,整个语境瞬间从“暴力改革”变成了“毁灭全世界”。
五条悟看着言祀那张还在笑的脸,看着嘴角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看着那双不像是开玩笑的紫色眼睛。
这个人没有在开玩笑。
或者说他确实在开玩笑,但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是真的。
五条悟:“哇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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