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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路


  

  单曲《海砂》录制完成后,言轻半点没有松懈,每天都进行高强度训练,同时等待着经常被耳提面命的“宣传期”,然而半个月过去了,生活毫无变化,苦等的宣传期始终没有到来。

  公司上下行色匆匆,连上课的苏老师都开始唉声叹气,瞅着她的眼神里透着惋惜,追问了又什么都不肯说。

  午休的时候,言轻在练习室门口徘徊,看到完全不熟悉的人也不好去搭话,搅着手指等了半天,终于看到小跑着经过的裴炎。

  祈世传媒元老三人组里,林佩昀年纪大,为人谨慎,陆容乔温柔易相处,但也圆滑,唯有裴炎是个外放的乐天派,直来直去,好说话又不太会骗人。

  裴炎被一双手拉住,赶紧急刹车,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扭头一瞧是言轻,挠着头乐了,“小言轻,训练完了?”

  言轻松开手,有些紧张地问:“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哪有什么事!”裴炎藏不住,脸上泄露出一丝不自然,还想再说点什么增加可信度,就看见言轻蹙起秀长的眉望着他,登时脑袋空白,把那些骗人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支支吾吾说,“白箴那家伙不让说……”

  言轻这才知道,《海砂》推出后,白箴想尽办法,仍然敲不开任何一家媒体和网站的门,所有人都好像约好了,对祈世传媒彻底拒绝。

  祈世传媒原本的官方微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悄悄注销,重新注册的新号又迟迟不予加V,他们发布的任何消息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出现各种错误而被屏蔽或删除,陆容乔无奈之下接连注册小号,却因为描述里提到了“祈世”的字眼而被莫名其妙判定为违禁用语,申诉数次也不见明确回应,只好避开了所有关键字,但也因为微博大V们通通不买账而石沉大海。

  曾经风头无两的祈世传媒,谁会想到有这样落魄的一天,没办法做任何宣传,深秋乐团对于所有人来说完全是个零。

  “制定好的几个方案全都行不通了,”裴炎愁眉苦脸地叹气,“白箴熬了好几天也没什么进展。”

  “白总在哪?”言轻深呼吸了一下,“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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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箴不得不承认,他把对手想象得太简单了。

  没有病史的父亲被判定成心脏病突发自然死亡,根深叶茂的祈世传媒被步步陷害直至崩塌,对方能每次都切中要害,必然同在这圈子里浸淫深厚,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只手遮天了无痕迹,想必早就在暗地里嘲讽着他继承公司后的一举一动,如今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如愿?

  所有人都安慰他父亲的死和祈世的落败只是意外,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没那么简单!他的仇人和对手还在藏头露尾,他根本查不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恨意在胸腔里恣意泛滥,白箴阴沉着脸攥紧拳头,对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充耳不闻。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言轻干脆不再敲了,直接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

  “出去!”声音像从寒渊里捞出来的,满室都要被冻住。

  言轻一进来就看到了这尊名叫白箴的冰雕,抿了抿唇,没听他的话,“情况我都知道了,不是存心要打扰你,只想问问我能做点什么。”

  白箴防备地瞪着她,“除了训练,别的事与你无关。”

  “全公司上下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怎么能与我无关,”言轻可以理解他平常性格孤僻,但在这种存亡关头还强撑的,只能说死要面子,“谁规定歌手就不能过问自己公司的现状。”

  “我规定的。”

  “但我们已经被彻底封杀了。”

  “我会想办法!”

  言轻对于要不要给他留面子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可是你已经没有办法了。”

  白箴怒火暴涨,手边的一叠资料被他扬手甩出去,掉在地上“啪”的大响,这个言轻,不是一直低眉顺眼,为什么现在居然敢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反驳他!

  利刃似的目光简直要在言轻脸上剜出两个洞来,气氛死死凝固着,直到言轻叹了口气,“既然我已经是签约的歌手,就理所当然应该关心公司的命运,更关心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还给你。”

  白箴冷笑,“公司的命运?公司如果倒了,你的二十年奴隶条约就等于不存在了,恢复自由,你不该开心么!”

  眼看着这个男人把自己彻底变成刺猬,逞强似的句句带刺,言轻对他的敬畏反而少了,她认真陈述:“白总,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不用晚上睡不着,担心明天去哪里。”

  言轻不避讳,不藏拙,她满身都是拙,无处可藏,反倒坦荡。

  “所以你是在报答?”白箴嘲讽地反问。

  言轻不受他挑衅,只是静静解释:“我很珍惜,想还钱给你,想唱下去。”

  白箴用力按着桌面的手轻微地一抖,她想唱下去,那他自己呢?想要祈世传媒重回巅峰,想夺回父亲失去的,他想要知道真相,亲手报仇!

  都想继续。

  言轻瓷白的脸在暗室里微微发亮,白箴盯着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明天我会继续联系网媒。”

  发觉他的态度终于有了缓和,言轻呼出一口气,“没用的,越是低声下气,越会被看不起,这种事我经验太多了,”她笑了笑,眼睛亮闪闪的,把自己的小计划端出来,“还是用我的办法吧,去大街边,小公园里,天桥上,随便哪里,只要人多就好,每天去不同的地方表演,看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知道我们了。”

  “你……”白箴眉皱得死紧,开了口却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言轻以为他担心后患,马上解释,“你放心,我们露天免费演出,不收钱,不去娱乐场所,绝对不会给公司留黑历史!”

  似乎月光太过柔软,白箴瞪着她静默半晌,居然说出一句根本不像他会说的话,“很辛苦。”

  言轻不当回事地摇摇头,“没关系,我习惯了。”

  这句顺口说的话却再次点燃了白箴的怒火,他不想被同情,不想用弱者解决他的困境!握紧的拳头猛地捶向桌子,他厉声说:“你算什么!你只是个卖唱的,没必要这么做!我不需要!”

  言轻站在门口,清瘦的腰背挺得笔直,白箴的话劈头盖脸落下,她怔了一会儿,低下头说:“我知道自己微不足道,但也不想被人错信。”

  白箴绷紧的身体僵了僵,言轻就沉默地站在那里等他的回答。

  几度开合的唇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白箴无法相信,更不愿被看出——他心底最坚冷的地方悄然被刺到的星点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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