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暴雨之后迎来了真正的夏日。
连续的高温，炙热的阳光笼罩着整个西涧，火辣辣的地面，眼睛盯了一会，等你回过神，眼都花了。
“站这里干什么？这么热。”宋冬野走到唐清身后，见她看着街道问道。
唐清没回头，问：“王婶来了？”
“嗯。”宋冬野揽着她的肩，“绿豆汤煮好了，去喝吧。”
“说什么了？”唐清边走到桌前边问。
宋冬野把一大碗绿豆汤端出来放在桌上，回答说：“她孙子办满月酒，叫我去。”
“在哪办？”
“街头的酒店。”
唐清盛了两碗绿豆汤，一人一碗，“我和你一起去。”
宋冬野思索了一下，点头。
王婶来请的他和唐清，但他帮唐清回绝了。这些应酬，酒席上会面对的那些事，这些他都想尽可能的挡掉。
但如果唐清要去，他也不会阻止，因为她不在意，那除了她也没有什么是承受不了的了。
酒宴的那天是个好日子，连天气都阳光普照，微风送爽。
唐清为了显得气色好一点，她特地涂了口红，可临走时，在门口被宋冬野按在门上硬是把口红吻花了，害得她匆匆忙忙又涂了一遍。
在酒店门口，唐清挽着宋冬野的手臂，抿了下嘴说：“走吧。”
宋冬野深沉的眼神，看了看她，一起进去了。
酒席上请来的都是镇上的人，有两三个熟悉的面孔，但大多唐清不认识。
“阿野，来了啊。”过来的是王婶的儿子，他对唐清礼貌地笑了一下，“进去坐吧，给你们留了位置。”
“恭喜。”
“恭喜。”
宋冬野和唐清同声说。宋冬野把红包给了王婶的儿子，和唐清往席位走了。隔的老远，芳姨站起来向他们招手，指着身旁的两个空位，示意他们过来坐。
“怕等你们来了都没位置了，特地给你们留了两个位置。”芳姨把碗筷拿给他们，又瞧着唐清说，“阿清今天又漂亮了啊，越长越俏了。”
桌上的知道人也跟着打趣。
“阿野眼光不错啊。”
“会找媳妇呢，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可怜我还找不到媳妇。”
“你就知道鬼混嘛，谁肯跟你才怪呢！”
不知道的人也在小声询问。
“她是谁啊？没见过呢，不是镇上的人吧。”
“北京过来旅游的，阿野跟她处着呢。”
“哦哦哦。”
好像他们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唐清低着头笑了笑。
宋冬野把饮料打开给桌上的人都倒了，唯独唐清没有，他把唐清的杯子涮了涮，在别的地方倒了一杯开水。
芳姨把这些看在眼里，欣慰地笑，她问唐清，“气色看着不错，感冒应该都好了吧？”
“感冒？”唐清想了一下，“嗯，好多了。”
“阿野就说是小感冒，但我看你都没出来，他也不让我们去看你，怕是真是病得严重了，你看着高都没什么肉，突然淋了场大雨，肯定吃不消了，现在看应该是好了。”
唐清瞥了一眼宋冬野，他也听见了，她淡笑着点头，“嗯，操心了，好多了现在。”
“要多吃点，多出来走走，身体就结实了。”
没坐一会王婶就来了。
“阿清来了啊，阿野还说你有事不能来了，感冒好了吗？病了这么久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啊。”
“都好了。是我身体太差了，不关淋雨的事。”
“我这老婆子心里都清楚，你心地好。今天多吃点啊，多补补身体。”王婶又看着一桌人说，“菜马上来了，大家都多吃点啊。”
说完王婶就喜滋滋地往酒店里间走了。桌上人看见王婶这样开心的模样议论起来。
“看王婶开心的样子，一下生了个双胞胎，这以后屋里多热闹啊。”
“两个孙子，这高兴的都合不拢嘴了。”
“羡慕让你儿子赶紧娶个媳妇回来啊。”
……
芳姨见唐清看着似乎比刚来时还瘦了些，她嘱咐唐清别像现在的女生流行减肥，把身体饿坏了，被对面的一个嫂子听见了，打趣地说，“妙芳，你这是当自己儿媳妇了都。”
“我替阿英操操心不行啊，我这是关心小辈。”
“这都还没过门呢。”
“是啊，什么时候过阿野家门啊，这么好看的媳妇快点娶回家吧。”
桌上的人都听了说话，望着两个一直沉默的人。
“急不得。”宋冬野淡淡地说。
芳姨挥挥手，“人家小两口商量着呢，就你们这些人急。”
“不是说都住一起了吗？我还以为已经结婚了呢。”
“住一起了啊？”
气氛搞的有些凝重，鸦雀无声时，宋冬野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非她不娶。”桌下，他握着唐清的手，这一次，比那一次都柔情，寥寥数语，在她心里动荡，欣悦又不安。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这里有名的特色美味。中国的酒宴就是大家边吃边说说笑笑。
主人家转着十来桌酒席各自敬酒，轮到宋冬野这一桌，王婶的儿子儿媳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通，非要同唐清喝一杯，唐清本是无所谓，抬起酒杯被宋冬野拦了下来，替她喝了。
桌上的人又是一番赞美调侃……
唐清默默地吃菜，宋冬野总会时不时的给她加上一点，不多不少，就是她吃的量，给她自己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自己来。”
“喝点汤。”宋冬野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喝汤，唐清拿过他的碗，起身也舀了一碗汤给他。
这里的土鸡汤，味道真是正宗，连唐清都不自觉地喝了大半碗，忽然她胃里涌过一阵反胃，“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冬野拿筷的手顿了一下，“我带你去。”
“我知道在哪。”
唐清走远了，宋冬野还顿着手没动。
“阿野，吃啊，发什么呆啊。”
“嗯。”
宋冬野把菜放到嘴里，嚼了两口，起身了。
芳姨抬头问：“去哪啊？”
“上个厕所。”
芳姨了然地笑笑，“还怕人走丢了啊。”
宋冬野等在洗手间外，拿着一瓶矿泉水。过了七八分钟，唐清出来了，口红也提不了惨白的气色。
“怎么样？”宋冬野把矿泉水打开给她。
刚刚吃进去的全吐出来了，口里都是味，她喝了两大口水才强些。
“还好。”她说。
“回家吧。”
她摇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都快吃完了。”芳姨见他们回来，问道。
“碰到个熟人，聊了两句。”宋冬野说。
唐清坐在位子上，没动筷子了，胃虽然空了，但她没什么食欲了。宋冬野也没动筷了。
酒席上，大家都没走，你也不能先走，这是礼貌也是规矩。
快散席的时候，王婶的儿媳怀里抱着孩子过来了。
“哎呀，真可爱这孩子，刚睡醒呢？小咪咪的眼睛都没睁开呢。”芳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说道。
“是啊，才醒，这孩子乖没哭没闹，抱出来溜达一圈。”
“这是哥哥还是弟弟啊？”桌上的人也起身围过来看。
“弟弟，哥哥被他爸爸抱去玩了。”
“来，我抱抱。”芳姨接过孩子，侧过身子对着唐清说，“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好。”
脸白嫩嫩的胖小子，吮吸着自己的小手指，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了，扑闪着又长又黑的睫毛，纯净的黑眼珠来回地转。
最柔软的东西往往就能击中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宋冬野和唐清都把目光放在眼前的小东西上，甚至唐清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小东西的指尖，那种触感说不出的神奇。
“你看这小嘴吧唧吧唧的。”芳姨逗了逗他，他一下就咧开嘴。
“你看，他笑了，笑得多开心呀。”
“真机灵，小舌头一吐一吐的。”
“口水都流出来了。”
宋冬野就在唐清的身后，他把目光移向她，她含着笑看着小东西，温暖的眼睛一眨不眨。
孩子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了，想都没想过。但现在一个白白胖胖的小东西就在眼前，不由自主的都会有一些想法。
看得出来唐清喜欢孩子，宋冬野也不讨厌孩子。他们两个人的家庭都不是很美满，对于孩子他们会有一些共同的感受，假如有了一个孩子，他们会给他全部的爱。
这些宋冬野想都不敢想，他也不想去想，他更希望唐清不要多想。
“阿清都看呆了，喜欢吧。”芳姨把孩子还给孩子的妈妈，对唐清说，“羡慕就生一个，趁着年轻身体也好恢复。”说着，芳姨给宋冬野递了个眼色。
唐清僵硬地抿嘴笑了笑，本就不怎么好的面色更惨淡了。
宋冬野起身搭着唐清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
唐清抬头看着他，给了他一个淡笑。
“等一下阿野。”王婶叫住要离开的宋冬野说，“你等会没什么事吧？帮我把吉婆婆送回吉古吧，她年纪大走不得，借你车把她送回去，强子的车出去送人了。”
宋冬野看了眼唐清，犹豫了一下，“好，我回去开车。”
“好好，我们在这里等着。”
宋冬野和唐清回到家门口，他拉开车门说：“我马上回来。”
“一起去。”唐清拉开副驾驶的门。
“你上去躺着。”
唐清已经坐在里面了，“躺够了。”
宋冬野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坐了进去。
吉婆婆有八十岁了，精神还是很好，脑袋清醒，只是头发花白了。她的女儿扶着她上了宋冬野的车，不到十分钟的路上讲了不少她们那一桌的新闻，哪个婆媳不和，谁的儿子不争气，谁的媳妇生了两个女儿还没生出儿子……
前座的气氛和后座大相径庭，很沉默，各有愁绪。
吉婆婆住在吉古外面，送到了家，两个人没回去，唐清说要去吉古逛逛，宋冬野把车停在外面，牵着她从正门带了进去。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见宋冬野寒暄了几句，直接就让人进去了。唐清跟在后面笑了笑，还真是不要门票直接刷脸。
再次来吉古，一样的风景，一样的人，只是心境不同了。
那时两人各有目的，打着太极，一招一式一言一语，或慵懒或漫不经心，几分认真都掩在里面，不表明不过问。
也就是这样，越是神秘越是吸引。
“在想什么？”
“你们这的人进来都不要门票？”
“就认识的。没事也不会来。”
大概一个位置，零零散散的有几个小贩摊子，唐清留意地望了望，没有见到上次那个小贩。
“这里的小贩天天流动，哪里有人哪里跑。”
唐清“哦”了一声，宋冬野说：“想买什么？”
“没什么。”唐清淡淡地说，又缓了片刻，“想给你买点什么。”
宋冬野闻言一笑，勾着唐清的腰，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干什么呢？”
“亲老婆。”
唐清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慢慢往前走。宋冬野插着手跟上去。
“想要孩子吗？”唐清问。
“无所谓。”宋冬野回答地很快，像是早有答案，“已经够了。”
“什么够了？”
“有你还不够？”
唐清摇摇头，这种日子不长了，要是有个孩子……来不及了。
“很多东西……”唐清刚开口，宋冬野手揽上她的肩膀，“我要想要个孩子，是要和你创造的生命，不然，有没有无所谓。”
唐清忽然感到心酸，“后悔吗？”
“没什么值得后悔。”
路中横出一滩水，唐清搭着宋冬野的腰，两人漫步前行。
“不后悔？”唐清仰头问他，低喃，“这么累，人也累，心也累。”
“你看我累吗？”宋冬野使了点力让唐清贴着自己，咫尺之遥。
“一开始就这样还聊骚吗？”
宋冬野勾着嘴笑出了声，“也是，我该直接拽你过来。”
唐清冷哼了一声。
走到了小吃摊位这里，旺季过了，人没有上次多，不会挤来挤去。
又到了汽糕摊口，要了两块汽糕，宋冬野接过来给了唐清。
“吃不完再给我。”平平淡淡的语气，再正常不过，也是，从一开始她吃剩下的，他就没嫌弃过。
因为宋冬野，唐清有时认为她不该来这里，但更多时候她是庆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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