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饭后,唐清还是坐在老地方钓鱼,赵辉和方修在一旁画画,何俏也来了,她拿来一把大椅子,戴着太阳镜,头枕着手躺在那里。
方修起了个稿就顿着手不知怎么下笔了。
今天早上他在走廊看见了正在下楼梯的宋冬野。
宋冬野有自己的住处,无需住旅馆,而唐清住在三楼。
那天在酒吧看见宋冬野他就发觉了,唐清和宋冬野之间的氛围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不一样的。看见宋冬野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但他再见唐清时,他发觉自己不能和她对视,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的对她。
这种情绪,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这有鱼吗?”赵辉走到唐清身边问。
待在一个地方画了这么多天,各个角度都画完了,他实在画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
“有,要慢慢等。”
“等多久呢?”
唐清磨磨嘴,“上次我等了几个小时没上钩。”
赵辉手指着水面,不可思议地说:“就,就坐这看着竿几个小时不动?”
他不能理解怎么能呆的住啊。
“叫什么叫,吵死了。”何俏摘下太阳镜说道。
“你今天怎么出来了?不待在旅馆睡觉?”
“来感受一下美术生的一天。”
赵辉靠着树干,说:“画具呢?睡在这能感受的到?”
“谁说非要画画才能感受的?”
“你想学画画了?放弃警校了?”
何俏看着赵辉,左右摆着食指,语气平淡却十分肯定,“并没有。”
说罢她又带上太阳镜继续睡觉。
赵辉知道也理解何俏对理想的那股执着劲。
年少的时候对自己的理想都格外向往,长大了才发现理想在现实面前多么不堪一击。
赵辉看着状似悠然自在的何俏,轻轻叹了口气。
他扭头无意间见到树上挂着个灯,拿着灯转着看了一圈,问:“哎,这灯挂在这做什么的?”
唐清眼皮抬了抬,又接着盯着鱼漂,“夜钓的时候照明用的。”
“哦,清清姐,是你拿来的吗?”赵辉随意地问了问。
“不是。”
唐清没说是谁拿来的不代表赵辉不会注意到。
赵辉没多想就问出口,“难道是那个酒吧老板拿来的?”
方修也抬起头看向这边,看着赵辉手里的马灯。
唐清知道他们会多想,但她还是说:“是的。”
“我说,唐清,看好你的男人,冯贱婢可是看着个帅的就想勾搭上的。”何俏听赵辉说了昨天酒吧的事,知道冯可儿又是看上宋冬野了,提醒唐清。
相比冯可儿,何俏对眼前这位高冷的画家还是有丝丝好感的。
唐清闻言没有说什么。
说宋冬野不是她男朋友?她说过了。说她和宋冬野没关系,他被谁勾搭不关她什么事?他们昨天睡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都随意,她随意惯了。
“猎食女。”赵辉评价说,“不知道王祎为什么天天跟在她后头,又不是一类人。”
“得了吧,也就你眼瞎,真是一傻帽配一明白人。”何俏说着还看了方修一眼,又像不单单只指他们。
“谁眼瞎?谁傻帽了?”
赵辉见何俏没搭理他,走上去摘下何俏的太阳镜,“说话啊?”
何俏瞪一眼他,拿回太阳镜戴上,不咸不淡地说:“问你基友去。”
赵辉还真走到方修身边,“她啥意思啊?”
“去画画吧。”方修没和他多说。
赵辉不明不白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纠结那话里的意思。
唐清回过神发现鱼漂没什么动静,她把竿提上来一看,鱼饵已经被吃光了。
连钓鱼的心思都占了。
她把竿放下站起来动了动腿,扭过身看见方修看着这边在画画,她走了过去。
方修余光瞟见她走过来神色有点不自然。
“画得怎么样?”唐清看着他问,又扭头看画。
香樟树占了大部分画面,可突出的是树下垂钓的女人。
“你们不用和我一样天天待在这个地方,多换着地方画多观察对你有好处。”
唐清自己都还没画明白,教不了他们什么东西,不希望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没关系。”方修摇摇头。
他认为唐清的身上可以吸取的地方有很多,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唐清盯着方修看了一会,突然说:“你会登顶的。”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他会有那一天。不光是因为他的天赋,对绘画强烈的触觉,还有他对绘画的真诚和热情,这是青溏没有的。
方修很谦虚的笑,得到唐清的肯定,他是高兴的,只是奇怪她从没对他们的画指导过,发表过意见建议,他们也只是通过观察她画画来学习。
“谢谢。”
“谢什么?”
方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说的话没有带特意夸奖的意思,所以也不需要谢。
唐清笑笑回到自己的位上挂好鱼饵抛出去,她不想自己再想些有的没的了。
难得安静一会。
“下午茶时间。”宋松拿着两袋果汁来了。
唐清听见他的声音,眼皮动了下。
“嘿,兄弟,来得真及时。”赵辉乐呵呵地跑过去在里面找了一杯自己爱喝的,扭头问,“修子,喝什么?”
“我不渴,你喝吧。”方修回答他。
赵辉没听他的,给他递了一杯,“拿着,渴了喝。”
“清清,给。”宋松拿到唐清面前递给她挑。
唐清拿起脚边的矿泉水向他摇了摇。
“好吧,买了这么多都浪费了。”宋松眼睛瞟向左边,提高音量说。
各个都照顾到了,只有何俏,宋松不问。
唐清无奈地笑了一笑。
“无事献殷勤。”何俏凉飕飕地说。
“怎么了我?我是奸了还是盗了?”宋松回呛她,“狗咬吕洞宾。”
“龟儿子,找抽啊?”何俏一把摘下太阳镜冲他吼道,又吩咐他,“水拿过来。”
“你叫我拿就拿,我面子搁哪啊?”宋松拿右脸对着她说。
何俏不屑地横了他一眼,一甩脸,“拉倒。”
宋松一听,“哎,说两句人话会死吗?”边说边提着水过去。
何俏手举着,等着宋松把果汁放到她手里,不紧不慢地说:“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那我是什么人?”
宋松问她的同时也配合得很好的把水打开塞到她手里,动作连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做的这么自然应该。
何俏喝了一口果汁说:“你又不是我生的,没义务提点你。”
“得了,你还生的出我这么品质优良的儿子?”
赵辉喝着宋松拿来的果汁,观看着宋松和何俏斗嘴,他想到他老娘天天看的那些狗血剧,斗气冤家是不是最后一般都斗成一家子了?不知道宋松以后会不会为这句话买单。
“哎,松子,你们这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
“好玩的地方?”宋松想了想,“也没什么,一般来这里的都是去吉古玩。”
“废话。”何俏嘀咕一声。
“吉古我们上个礼拜该逛的不该逛的都逛完了。”赵辉说。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游吉古看花海,你们来这不就是看油菜花吗?这里最出名虽然是油菜花,但是这里的山石榴也挺不错的,你们要想去看我明天就带你们去,而且还是VIP的位置,你们美术生也刚好去拍个照换个题材画。”
赵辉问:“山石榴?是什么东西?”
“杜鹃花。”方修说。
赵辉扭头询问方修,“修子去吗?闲着也是闲着。”
方修没回话,他瞟向唐清。
赵辉当他不回答是默认去了,跑到唐清身边,“清清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天天待在这里多无聊啊,出去玩玩啊?”
“我就不去了,这里我都逛过了。”
“逛过了更要去了,跟我们指引指引。”赵辉就是一张嘴。
唐清不吃那一套,“你们去吧。”
“清清,你就一起去玩吧,人多热闹。”宋松也跟着游说。
“就是,去啊。”赵辉直接替唐清决定了,他对上方修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
“你去不?”宋松很随意地问何俏。
他想何俏一起去,和她斗斗嘴挺有趣的,但又不能舔着脸巴着她去,显得他多没面子。
可何俏一声不吭,赵辉也过来问她去不去。
“没意思。”何俏说。
“什么有意思?你大白天睡觉就有意思?”宋松反驳说。
“关你屁事。”
宋松一笑,“是不关我事,不知道是谁天天躺着睡觉懒得出奇还想考警校。”他昨晚故意灌醉赵辉,从他嘴里套到不少信息。
“想搞事是吧你?”何俏猛地起身,把太阳镜往宋松身上一扔,又瞪向赵辉。
她的事也就赵辉和方修最清楚,不用想就知道是赵辉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
赵辉一听宋松的话就知道昨晚喝出事了,他闪躲着何俏的眼睛,又退身躲到方修那里。
这一去,看到了自己不应该看的东西。
原以为方修对唐清只是崇拜和欣赏,现在看到他的画再回想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赵辉自我感觉洞察一切地对着方修坏笑。
方修受不了他的样子,推开他说:“别瞎想。”
“你知道我想了什么就说我瞎想。”赵辉调侃他。
在学校多少漂亮妹子跟方修表白,他次次都是委婉的拒绝,赵辉还一度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这样看来还是那些不入他眼。
“跟我说说啊。”赵辉撞一下方修说。
“说什么?”方修问他。
“装傻是吧。”赵辉笑着说,“我可喊了啊,清……”
方修连忙捂住赵辉的嘴,“别闹了。”
赵辉拍拍方修的手让他放开,“行行行,我就不扼杀你的单相思了。”
方修无奈又尴尬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一行人晚上饭点的时候就回去了,唐清没有一起,她还是留在这里钓鱼。
天黑了下来,唐清点燃马灯,盯着灯看了一会又坐回位子上,盯着鱼漂。
可能是她心不在焉,又或者是他们太吵了,自从刚刚鱼饵被吃,她一条鱼都没钓上。
不知不觉唐清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鱼漂向下点了几下,大概有鱼来试饵了,鱼钩向下沉,过了会才恢复,这时鱼已经吃完走了,水面平平静静。
周围的几重奏此起彼伏,还没正式进入夏天,各个黑夜的伙伴就开始出没,组成一个合唱团,玩得不亦乐乎。
唐清倒不是被叫声吵醒的,她穿着短袖,白天还好,晚上在这里,风一吹,还是有些冷的。
也不知道几点,唐清收拾东西回了旅馆。
进房才发现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忘了关阳台的门,她把门关上,帘子也拉了上来,又整理下地铺往中间移,整个铺都大了,然后随便吃了点面包,洗个澡就躺下睡了。
一直到后半夜唐清都没有睡着,反而肚子饿了,她摸着黑把剩下的面包吃完了,又躺下。
睡不着,感觉脑袋一直绷着,放松了一会又不自觉绷着了。
唐清呼了口气起身拿了根烟,一口接着一口抽完又躺下。
闭着眼睛,脑子却清醒异常,直到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断断续续睡了。
赵辉边吃早点边等着唐清下楼,一直没看见她下来,快到正午的时候他到三楼来找唐清。
唐清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起身去开门。
“清清姐,你还没起来呢?”赵辉看唐清睡眼朦胧的样子说,“那你继续睡吧,今天天气不好,我们改到明天去,明天我再来叫你啊。”他像是怕唐清不答应,不等着唐清说两句就走了。
唐清关上门走去拉开帘子,外面阴云密布,大概过一会就要下雨了,她把外面的吊床收了进来,关上门又拉上帘子,重新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
虽然她睡眠质量一直不好,但是她总觉得和以前的失眠不一样。
心烦,莫名其妙地心烦。
她起身又把床铺拉回原来的样子,拥拥挤挤的堆在一边,然后又准备把靠在墙上的床拉下来,手扶着床想慢慢倒下来,拉到一半她停住了,撑着床又推了回去。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觉得自己想当可笑。
当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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