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河神怒 2
比起十殿阎君、酆都大帝这样遥不可及的阴司神明,在阳世和鬼市这样的地方,名声叫得更响的无疑是那家喻户晓的黑白无常。
铺子里的几个伙计彼此对视一眼,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白无常?白无常来七爷的铺子做什么?
他们都还不清楚白无常只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一时心里茫然忐忑,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那句话并没有说错——蛇七算什么七爷,这位无常爷爷才是真七爷。
霎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僵持,谢必安来此的目的不明,伙计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姿态去对待对方,只有面面相觑。
没一会儿,倒是谢必安掸了掸身上的灰,先站起身来,淡然问道,“蛇七在哪儿?我要见见他。”
此言一出,那些伙计的心都提了起来。一个管事的扭过头低声吩咐身边的人,“去告诉七爷,就说七…唉,就说白无常找他。”
整个铺子的伙计都开始忙活起来,原本站在门口的几个人也都曾警惕地望向谢必安,竟无人理睬那一起跌进来的离恩与风与。
趁此机会,离恩扯着身边的姑娘便偷偷溜进了人群里,混在其中向铺子深处走去。而直到两人顺着铺子的后门再拐到街上,风与也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当然知道谢必安是被离恩顺手扯进来的,怎么会找蛇七有事?刚刚对方说要找蛇七,明摆着是在为他们两个解围。
非但没有为这荒谬的事动怒,反倒在给他们解围?
“你和七爷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傻子,猜也猜得出这两人定是相识了。
而离恩边走边回头望着那河妖的踪迹,顺口答了句,“认识而已。”
“连他都认识?从前认识的?你不是从来不离开归来去?”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谁知,离恩竟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认识而已,不熟。”也不知是不是不想告诉她。
风与自认没有那明知对方不愿意还要问个究竟的厚脸皮,于是也闭嘴不提,接着说起那镯子的事情。
“那河妖不会是想从我这里把镯子拿回去吧!”她后知后觉的晃了晃手腕,其实心里也有一丝困惑,因为着实是看不出这镯子到底是个什么宝物,竟能让一个堂堂河妖追了这么久,也要将其夺回去。
“这东西戴在手上自然没什么稀奇,但若是放在河里,可就不一样了。”离恩也未向她解释太多,仍在看着这街市的地势方向。
他们两个已经走出了太远,若想像往常那样回到归来去,势必要原路返回。可若是不走原本的那条路,就一定要从酆都城经过。
看离恩那副模样,显然是不想选择后者。他不想,她又何尝想如此麻烦?
风与来鬼市的初衷是想寻找坞月临死前所说的那个酒铺老板,但眼下关于那老板的下落一无所获,她自己反倒沦落到要被河妖追着满街跑的地步,仔细想想只觉可笑。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太轻信别人,真当那堇荼是好心将镯子借她。
“他既然也怕河妖来追回镯子,何苦还要一直拿着这偷来的东西,再送回去不就是了?明明那河妖只想要回这镯子……”她着实是想不通那人的心思。
“你怎知那河妖只想要回这镯子?”离恩反问了一句。
“因为……”风与本想说那河妖是因为这镯子才追着他们跑的,但是抬眸瞥见他的神情时,也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
“那河妖追的可不仅是这镯子,还有堇荼。”他将她从头看到脚,又是深深叹了一声气,“她以为你是堇荼。”
风与怔怔看着他,以为他是在说什么梦话。
“你与堇荼的容貌并不相似,可那河妖生来便有眼疾,无法分辨妖魔真身,你现在的衣着打扮,和当日堇荼盗宝的时候很相像。”他拿手指将她从头到脚指了一遍。
这一次,风与是真的倒吸了一口气。
但是离恩很快又说,“这衣服不妨事,衡止将它借你也是好心,他们两个不是一伙的。”
归来去的伙计们都古古怪怪,行事难以捉摸,说话时三分真七分假,风与只因自己曾受过堇荼的恩惠便放松了警惕,说到底也是怪她自己。
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她手上用了用力,试图将手腕上那个镯子脱下来。只是,不试不知道,这样一试过后,原本松松套在手腕上的镯子反倒倏地收紧,任她将纤细的手腕勒得通红,也无法将其从手上摘下来。
“这算什么?”她举着手臂晃了晃。
离恩倒是见怪不怪了,“他若是真想叫你为他挡上一阵子,自然不会让人将这镯子轻易脱下来。”
现在再想想,当时堇荼热切地为她打扮时的神情……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偷了人家的东西不还也就罢了,连带都不敢带在身上,他这又是图什么?”她不是堇荼,实在想不通对方心思。但是事已至此,除了认命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次的事她认栽了,就算是以此偿还对方当日相助的恩情,自此两不相欠。
“走。”她突然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人。
“去哪儿?”
“当然是将这镯子取下来。”风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铺子。
现在正是鬼市的铺子变换位置的时候,而就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九层高的小楼刚刚被换到这里,它不同于周围那些矮小又隐蔽的铺子,反倒建得金碧辉煌,气势非凡。雕栏玉砌,碧瓦红墙,屋檐上挂满了烛灯,在这昏暗的鬼市里,简直称得上熠熠生光。
而在那门前的匾额上,刻着两个大字——“临庵”。
这就是蛇七手底下最大的铺子临庵了,若问里面到底是卖些什么的,哪怕是一些经常出入此地的常客也说不清一二,可是就算是从未踏进过这里半步的路人也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对人说,“没有在临庵买不到的东西。”
风与在成为阴差之后是这里的常客。甫一进门,她便拉着身边的男人径直向三楼走去。离恩慢慢跟在她身侧,不时偏过头向周围看去。
只见这间铺子大归大,但是反倒不像蛇七其他的铺子一样守备森严,六界之中来历不明的客人们都可以毫无阻碍的出入此地,偌大的小楼里并无半个伙计,也无吆喝着叫卖的卖主,至于该到何处买东西,全凭客人自己去寻。
九层楼,每一层都有数不清的房间,越往高处走,价钱也便越贵。而且每一个房间都不会挂上匾额牌子,初来此地的客人若想寻到自己要买的东西,全要靠熟客引荐。
风与就是这里的熟客。
离恩只见她熟门熟路的走上三楼,然后一步未停的走到了临近楼梯的一间屋子,轻轻敲了下门。
屋子里很快便有人应了一声。
趁着屋里人还未来开门之前,这姑娘“嘿嘿”笑了几声,挤眉弄眼地对身边的人说着,“这可是我的宝贝,轻易不给别人见的,你见了之后就当是我谢你那几次相助。”
到底是怎样的珍宝,值得他看上一眼就抵消了几次出手相助的恩情?
离恩正纳闷着,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身为一个男人,离恩忽然就明白了风与为何如此相信他……不,她应是将堇荼和衡止都算上了,她相信他们三个人都会满意她的谢礼。
因为这世上当真有美人能叫人看上一眼便觉心满意足。
那其实是个并不算绝美的女人,单看眉眼艳丽非常,可是搭在那张清秀的面庞上,竟连半分俗世烟火气也不沾了。她脚步轻盈,身形纤细,一双眼眸清澈得好似能望到底,但又朦胧得仿佛永远也拨不开那层迷雾。
“你来得也是巧。”她轻笑着将他们迎进门,“七爷才出了门,听说是有什么大人物要见他。”
说话时,她的声音永远含着笑,唇角却只是浅浅弯了弯,目光不浅不重的落在他们身前又移开,仿佛坐在这里与他们说话的并不是她,自身永远游离在世俗之外。
她的相貌或许不是极美,但是却如青烟般,缥缈又迷离,叫人忍不住想抓住,可偏偏伸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将那烟尘挥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美景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秦空。”对着风与身边这个新来的客人,她这样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微微颌首之时,那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也随之微微垂下,露出了耳后一个小小的“情”字。
阴司的住民里,有许多都是已经没有刑期加身又无法投胎的亡魂,他们大半是因为对生前的执念太深,入不了轮回也不愿入那轮回,一来二去,久而久之,也就在这冥府安了家。这样的亡魂,耳后往往会凭空生出一字,那一字正是他们无法投胎的缘由。
这秦空姑娘,便是因为一个“情”字至今仍留在阴司。
风与与其算是旧相识,这次前来也不多言,直接便将手伸了过去,“你看看这镯子。”说着,又偏过头来悄悄对离恩说道,“秦姑娘可是这整个鬼市最会开锁的人。”
不仅会开锁,还会解这些奇奇怪怪的“束缚”。
“想脱下它倒也不难。”秦空握着她的手腕仔细看了一番之后,顺手便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片叶子,“只要从七爷那里讨些赤破木的碎片,与我这叶子一起捣碎了涂在镯子上,便成了。”
这话被她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张口便能办到似的,可是听在风与的耳朵里,却成了噩耗一般。
从蛇七手里讨宝贝?莫不如让她回归来去与堇荼拼个你死我活,叫他将镯子拿回去。
或许是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从进门起便一直在沉默的离恩突然冲着她勾了勾手指,然后等到她附耳过来时,才带着笑告诉她一个秘密。
“你经常出入鬼市,可知道那蛇七最怕的人是谁?”
蛇七最怕的人是谁?若他真的有天敌,也不会在鬼市称王称霸如此之久了。
风与摇摇头,以示自己不知。
而紧接着,她便听到对面的秦空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着她说道,“我之前听人提起过,七爷平生最怕的人是归来去的那个跑堂,听说是叫做堇荼的。”
(https://www.bxwxber.cc/book/124803/255963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