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 6
一个与阿嘉有着相似的相貌,却没有那胎记的男子……
风与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个活人,只是偏偏与阿嘉生得相似罢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
不等她想清楚,腰间金铃的响声更大了一些,几乎要震彻整间屋子。她往窗户边偏了偏头,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从窗外飞快的跑了去。
又是那个童鬼!
一而再,再而三……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遇见他了,今天绝不能让他再逃掉。
“你……”床边的那个男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很快便看到面前的女子后退了几步,一闪身间竟然凭空不见了踪影。
而在尚有些昏暗的大街上,风与一面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面也在暗暗整理思绪。
刚刚这铃铛响起,应是因为那个小鬼。她昨天在阚家墙外贴了道符,可却只有六个时辰的效用,之后就算有恶鬼再闯进宅院也阻拦不住…不,不仅如此,一定还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
一连跑过六条街,那童鬼逃得飞快,而且像是仍留有余地,刻意与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嚣张了。
依风与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像是这样公然挑衅阴差的恶鬼,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暗暗发了力,就算没那红伞傍身,也凭着一股子狠劲,硬是一跃身追上了那个小鬼。两者的距离不过一只胳膊那么远,她仗着自己比对方身形高大,探了探手便揪住了对方的衣衫。
这孩子还穿着亡者的白布麻衣,她无心一扯,竟然将他半个衣领都拽了一下,露出那小小圆润的肩头,好像轻轻一捏就能将骨头捏碎。
不仅如此,在衣裳被扯了一半之后,那孩子也像是被什么绊了一跤,竟然就这样倏地站住了脚步,慢慢扭过头来对她露出了一个畏惧又无辜的神情来,“我年纪还小,您放过我好不好。”
配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这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真是惹人怜。
风与一怔,抓着他衣服的手也松了下来,然后……就在那童鬼惊恐又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她将松开他衣服的那只手挪到了他脑袋上,揪着他的头发向地上狠狠一撞。
“咣!”
听着这声重响,风与都觉得对方一定很疼,可惜她是不会松手的。俗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她刚上任就栽过跟头,岂能再载第二次?
何况,周承那种刚刚身故的亡魂真心向她求情也便罢了。面前这个可是在阳间游荡了十余年都不止的厉鬼,不知斗过多少阴差,坏过多少规矩,心智早已不是稚子,装什么可怜?
红伞不在身上?没关系,她已想出了应对的办法。
拘魂索从袖中飞出,将那小鬼捆了个结实,也在她的腰上绕了一圈,与此同时,两张泛黄的符咒也分别贴在了她和那小鬼的身上,这个法子叫做结魂。就算那孩子想逃,也得拖着她一起逃,定然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姐姐,不要带我回地府好不好,我害怕。”一路上,这小鬼都在不住地讨饶。
“你呀,想都不要想。”她笑得明朗,根本不把他说得任何一句话放在心上。
害怕?这种话也敢说出来唬人?
未免时间久了再生变故,她这次甚至没去寻坞月,一路拖着他将他拖到东三街,打算从归来去客栈直接送他回地府。
离开一夜,现在正是客栈又开门做生意的时候,留宿的客人们也都纷纷下楼吃起早饭,偌大的小楼从清晨开始就是那般喧闹。
风与拖着这小孩进门,左看右看却不见离恩的身影,账房和跑堂也都不在,于是掀了帘子去了厨房,客气的向那正在熬肉汤的厨子问道,“敢问小哥,二老板去哪儿了?”
对方仍在用大勺搅着汤汁,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问法,“能劳烦您开个路吗?”
这回对方倒是有回应了,只不过却是拿手指一指灶台边的铁柱子,“等着。”
风与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觉得这应该是让自己将那孩子先锁在这里的意思,于是扯了扯绳索,与身边的小鬼一起蹲在了那柱子旁边。
没过多久,那锅肉汤似乎是熬好了,厨子将其分成几个小碗,正要端着去给客人上菜,才走了几步却又扭过身来,皱着眉看她的铃铛,“你出去,太吵了。”
只要她十尺之内有厉鬼,这铃音便会响个不停,而如今离恩不在,她止不住这声响,听到对方的抱怨之后,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己和那小鬼,最后还是碍于这是别人的地盘,不得不慢腾腾地挪了几步。
当然,这几步的距离还不足以让铃声停下来,她在那厨子的注视下,一直挪到门外方才停下,然后隔着一扇门与厨房里的小鬼遥遥相望。
之前坞月也说过,这间客栈从外面看来没什么,但只要踏进门,任是什么冤魂厉鬼都无路可逃。故此,她对于自己与那小鬼一人在屋内一人在屋外的事也没有多少担忧。
等着那厨子回来的途中,屋里的小鬼还哀嚎了几次,求她放过他。只是他那语气实在是听不出多少真心来,她也就只当做自己没听见。
喊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喊不动了,屋里渐渐没了声响。刚开始风与还觉得难得清静,可是又过了半刻,里面似乎连一丝声响也无了,她才渐渐察觉出不对来,猛地推开了门。
这厨房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她本来不想关,无奈那厨子不想外面的客人们听那孩子鬼哭狼嚎,于是不顾她反对掩上了门,这样的举动换来的便是她推开门时,再不见那小小的身影。
不算宽敞的一个房间里,没有什么能隐藏住身形的角落,风与用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原本锁着小鬼的那个铁柱。上面自然是空空如也的,不仅如此,还有已经散落在地的拘魂索和符咒。
而令人惊讶的是,虽然被一个小鬼逃跑了,灶台边却多出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嘉。
他像是刚刚才起床,正在帮上菜的厨子收拾这后厨的垃圾,见了她还好奇的问了一句,“您怎么过来了?是来抓捕亡魂吗?我过来的时候还听到了这里的喊声。”
道行高深的厉鬼就是不一样,在这客栈里飘来飘去的,就连风与这个阴差都没看到他到底是从哪里走进这厨房的。
而两人再次接近时,那金色的铃铛也再次响了起来,眼看着厨子就要从前面回来找她算账了,风与也不欲在这后厨多留,转身便去了前院,想要在客栈里搜一搜那童鬼。
坞月一向不会说没把握的话,既然他说亡魂一但踏进这客栈就逃不出去,那么童鬼也一定还在这店里。
眼见着她心急,阿嘉倒是好心,也追了上来,轻声提议道,“您若是想寻人,不如我帮您,二楼和三楼的房间多,您找起来也麻烦。”
这话是实话,可是风与在见到他时,便会不自主地想起早上在阚家见到的那个男子。她弄不清来龙去脉,不想妄言,但心烦意乱却半点不少。
“阿嘉,”她突然站住脚步,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然后直言问道,“你死了有多久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失礼,可是从她这个阴差口里说出来却理所当然。
阿嘉一愣,然后露出一个颇有些无奈的笑来,“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快记不清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风与也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丝毫未将自己心里的震惊流露出来。
十年?二十年?金陵城的阴差向来是经过精挑细选才脱颖而出的,竟然还能让一个厉鬼逃脱这么多年。这到底是地府无用,还是面前的厉鬼太有本事?
“你是因何而死?”她忽然很好奇。
能这样镇定地面对阴差,又已经亡故了这么多年,阿嘉本不会避讳自己的死因的。
“因为老天爷偏心。”
但出乎风与意料的是,对方竟笑着答了这样一句话。
偏心?这老天又对他做了什么,让他陷入了怎样的境地,竟叫他说出这句话来。
或许是见她的好奇心连掩都掩不住了,阿嘉弯了弯唇角,又笑着说下去,“生前我与哥哥曾被恶人绑至深山,那些匪徒明明拿了赎金,却还是想杀人灭口,临走时在我俩的屋子放了一把火。当时形势危急,火已经烧到我们眼前了。外面虽有闻声赶来的村人,可是却只来得及在我们两个身后那面墙砸出一个小洞来,那洞口足够一个人勉强挤出去,救人的村民探了手进来,只抓住了我们其中一人……命数所选,怨不得谁。”
(https://www.bxwxber.cc/book/124803/253309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