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奴才啊奴才

　　苏暮川徐徐弯下腰来，向晚菲施了一礼，不自在的嘀咕道：“恭贺高才人如愿解除宫禁，日后定能……高升步步了……”

　　白蕊也笑嘻嘻的叩头跪拜，“老天开眼，才人没白等这两年。往后奴婢跟着才人也有指望了，一准儿好好伺候才人。”

　　晚菲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前后截然不同的面目，心中自然一番凄凉，只是喜讯来得突兀，脑袋里仍是沸腾不息的状态，不能清静。晚菲抬头看看天空，正午的太阳十分刺目，晃得人无法睁眼，低下头来，眼前又是一片乌黑，依稀感到旁边已经少了一个人，原来苏暮川已经悄悄告退了。看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不免荡起一丝怜悯之心，但想一想他那张可憎的面目，那丝怜悯不过瞬时化为乌有。

　　接着又是尚宫局以及各司按照晚菲才人的位分配制的各类物资纷纷送至芳仪苑。白蕊开心的盘点件数，好没见过世面的嚣张跋扈。晚菲没有辖制她，随她去吧，毕竟自己重生以前也个寻常妇人，心里得意洋洋之处不比白蕊少。

　　敬事房派的太监宫女下午也就到了，晚菲在院里见了他们。也就派了两名太监，一名侍女。三个人在院里给晚菲行了礼。晚菲一眼看下去，两名公公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不像是经过大事的人，另外一名宫女样貌也不突出，粗粗笨笨的，一看就是贫穷出身的粗使宫女。晚菲自知自己在宫里的地位与热度，想想心里也是知足了，总比没有要好。

　　晚菲对着新来的三个人笑道：“几位远路过来辛苦了，一会让白蕊给你们伺候茶水洗尘，日后就劳烦几位打理我这芳仪苑了。”

　　一个稍显油滑面色粗黄的小公公先开了口，“高才人真是与我们这些奴才客气了。奴才们一路上都犯着嘀咕，心想这高才人是什么脾性？这一来，才发现，高才人原来真似个天仙，又温柔客气。修到您这样的主子，都是奴才们几辈子的福份呢。”

　　一旁胖壮的宫女也跟着咧嘴傻笑附和着。晚菲脸色一凛，声音微微粗厉些，“你们胆子不小，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在底下猜度我的脾性。我以后还害怕没人在我背后嚼舌根子么？！”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望才人原谅奴才一次，奴才也是头一次服侍正经主子，不大会说话。”那名小公公在下面不迭的磕头。

　　晚菲又道：“我知道了。我这是首次见你们几位，从你们的模样我是看不出来好坏高低的。可是你们在我眼底下做事，我早晚有一日心知肚明。若是不懂规矩，就跟着宫里的老人学学眉眼高低，其他的就不用我说了，老老实实即可。”

　　三人同声应了一声“是”。

　　晚菲看他们三位之中有一个太监一直垂头站着，不卑不亢，也不大说话，不免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几眼，年纪也不过十六七，面目清纯，一身整齐，笑道：“这位公公叫什么？”

　　他作揖道：“奴才高棠魁。”

　　晚菲笑道：“与我竟是同宗。”

　　另一名太监啐道：“你不是姓商么？攀起亲来，连祖宗都不认了！真不要脸！”

　　晚菲扭头挝了他一巴掌，骂道：“没脸的奴才，谁许你多嘴！”

　　三人顿时被吓得噤声，白蕊也被吓得冷冷一颤，心想高才人现在不像原来那么性情和顺了，这个把月把我也一顿好打，如今她堂堂正正做了才人，我还有好日子么？！

　　晚菲又道：“我打这一巴掌是让你们四个都记清楚，我高晚菲在宫里不过一介小小的才人，若是我带你们出去，你们都这么不知好歹，到时候受罪的是你们。”

　　被打的太监捂着红红的脸，委屈道：“才人教训的是……”

　　晚菲又转脸看了一眼高棠魁，他一脸平静，晚菲便笑道：“你的名字好，你父母想让你高中魁元。”

　　高棠魁眼睛眨了一眨，想到往事，面有苦色，微笑道：“谢才人夸奖。刚才李公公说奴才姓高，兴许是误会了，因为高字和商字很相近，他看错也是有的。”

　　晚菲心想这小太监不一般，别人冤枉他还能替人家开脱罪名，便笑道：“你还认得字？会写么？”

　　高棠魁谦谦说道：“奴才受父母恩情，早年间在村里老秀才那里读过几年书，也能写字，也能算法。”

　　晚菲知道宫里太监都是净过身了，已经不再是真正的男子，想他可能也是没出路才走了这条路，不免为他惋惜，拍拍他瘦瘦的肩膀，说道：“好孩子，好孩子，日后好好在我这里行走便是了。”

　　高棠梨神色一正，自有一分得意之色。

　　晚菲看一眼白蕊，她正不知所以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晚菲也知道，现在新来的三人各有长短，即刻成不了心腹，白蕊毕竟跟了我和妹妹两年，还是她可靠些。晚菲便笑着拉过她的手，对众人说道：“以后你们就在我这里行走了，我并不能做到事事没有遗漏，那以后你们三个人就要听白蕊的管束，这芳仪苑里除了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三个人也同声应和。

　　晚菲看了一眼高棠魁，他读过书的人，自然有点心高气傲，冷笑道：“你刚才虽然好心为别人开恩，以为我会听了你的话原谅李公公。现在我告诉你，你错了！你这么做到底有违我做为主子的体面，这不是逼迫我么？以后你可以再仗着你自己好恶在我面前逞能，我成什么了？”

　　白蕊在一旁搀着晚菲，心里终究怕极了，没想到两年里她竟然变成这样了？手下不自觉下了力，竟攥疼了晚菲的手。她瞪了一眼白蕊，白蕊吓得魂飞魄散。

　　晚菲指着高棠梨，说道：“念及你是初犯，我不会大加惩戒。但这是最后一次。”晚菲又给白蕊使了一个眼色，腮边稍稍抽搐一下，道：“白蕊过去给我把这不知高低的奴才脸上左右各打二十嘴巴子！”

　　白蕊只好过去，看了看高棠梨白净的脸也不忍下手，这还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打人嘴巴子，照着高棠梨的脸没轻没重打了一下子，他没哭没闹，只是眼睛眨了几眨。

　　白蕊回头看一眼高才人，她已经回到屋子里，坐着窗子下，手捧着细白描金的茶碗喝茶，她低着头吹着茶碗里的热气，不免觉得她与自己的距离好远好远。白蕊只得回过头来把高棠梨打了一顿。

　　当下白蕊将高棠魁和李公公分配到东厢房住，自己和新来的宫女在西厢住。芳仪苑小小的院落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白蕊指挥着他们三个人打扫院落厅堂，以前都是自己忙前忙后的拾掇，今天指使起别人，心头还有些慌慌的。想一想才人这样瞧得起我，给了我这么大的权力，我也要好生回报才好，不免觉得我与才人也是患难之交，此刻才见到真情啊。

　　晚间白蕊又吩咐两名公公打水给高才人沐浴，毕竟过了明天就要面见皇后娘娘了，这也是自己头一次服侍正经主子去请安，哪儿哪儿都要想着，今天晚上沐浴，明日再把宫服和首饰拿出来让才人挑一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自然不能让别人小瞧了自家主子。

　　晚间高才人用过饭，白蕊也准备好了热水，说道：“才人稍休息片刻，等水不烫了就去沐浴吧。”她走近高才人，悄悄道：“奴婢从太医院问了一个洗洁皮肤的药方子，很是顶用，一会儿才人试一试。”

　　晚菲笑了笑：“临时抱佛脚，哪能管事啊？我只求到那天不要为难我就好。”

　　等到晚菲沐浴时，白蕊和另外一名宫女月红在旁伺候。月红也想下手为高才人洗浴擦拭，可苦于白蕊那个小贱人仗着自己的权力只让我干些粗苯的活计，现在也只能在一旁静静的守着。

　　白蕊在一旁笑道：“才人身上还是这样细腻雪白，比我们这些小姑娘还要好。”

　　晚菲笑了笑，抚摸着脸说道：“你取笑我了，哪能有你们水灵啊！我这脸到底有些松松的，在我们家乡时，家里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嬷嬷常给我母亲用红线绞脸，绞过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年轻许多。”

　　月红在旁忙应道：“奴婢也会开脸，才人若不嫌弃，奴婢给才人开开脸。奴婢看才人的脸上也是不少细毛细发的，不大齐整了。”

　　白蕊见她巴结的好，免不了横了她一眼，说道：“看你那手指粗的跟木头棍子似的，你到底会不会？这可不是你们乡野村姑，这可是皇帝的高才人，由得你乱来？弄不好，吃不了兜着走！”

　　月红上前一步，笑道：“看白蕊姐姐说的厉害的，不瞒才人说，奴婢进宫前就是干过这个营生的，每次给人开脸得几文钱贴补贴补家用。”

　　晚菲把她叫上前来，问问她家乡，见她生的笨拙，但心地还算老实，就冒险让她试一试。毕竟这一个月来把自己折腾的如同苦菜叶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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