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没有以后了
陆离刚将叶岚和肖虞送到小区就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
她和肖虞在夜风中静默了良久。
肖虞还是率先发难“你怎么可以这么作贱自己。”
肖虞的声音太大，话也说得太狠，从她们身边经过的人都纷纷侧头看了过来。
她视而不见，继续情绪激动地说“叶岚，以前我们怎么说的，你忘了吗？”
叶岚没忘，小女儿家家的心思而已。
可是，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会恋爱一次就成功呢？大多数的人都会在跌跌撞撞中遍体鳞伤。
“如果你和陆离有感情我无话可说，可是你说什么？你们不是男女朋友？你是受了刺激才这样吗？我看不出，你有那么爱何睦！”肖虞的音量一再提高，面对她的质问，叶岚有种被人看穿的羞愤，猛地心烦意乱地朝她吼回去“那么你呢？”
肖虞被她吼地一愣，用陌生的眼神打量她，忽地一笑，嘲讽地说道“叶岚，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唐奕吗？”
叶岚眼睛微微一缩。
“是不是你也认为我配不上你哥，我在不知廉耻地死缠烂打，你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认为我除了我爸给我的，就一无是处？”
他们？
“我的一切都是肖司长给的，考试得了第一是因为我爸，有人喜欢我也是因为我爸，我肖虞这个人连存在的价值都没有对吗？”
肖虞的表情是悲愤的，她似乎陷在某段回忆里，眼睛弥散地盯着她的方向，却没有焦距。
而也在这一刻，面对肖虞咄咄逼人的控诉，叶岚忽然明白了五年来肖虞的隐忍与低调，在她开朗洒脱的表象下竟隐藏着一颗脆弱不堪自卑到尘埃里的心。
“。。。小鱼儿。。。”叶岚愧疚地轻喊她的名字。
肖虞忽然不说话了，缓缓地垂下眼睑，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沉静了下去，片刻，转身一声不吭地走了。
叶岚久久地立在原地，看着肖虞瘦削的身影慢慢在夜色中隐去，心中一点一点的抽痛。
她抬起手捂住脸，身心疲惫地瞌上眼。
晚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窝在床上的叶岚并没有搭理，她紧紧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让自己更深地陷进了床褥里。
。。。。。。
星期一的中午何睦来找叶岚吃饭。
叶岚听着面前这个所谓的男友绘声绘色地告诉她周末的时候他们研发的新项目有多成功时，忽然没了陪他演戏的心情。
她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一边低着头往嘴里送饭一边说：“快点吃吧，待会我公司还有点事。”
募然被人打断了演说的何睦有些呆，半天没回过神来，盯着面前若无其事吃着饭的女人。过了好久才缓缓地拿起筷子拨开他面前的米饭。
他们都不再说话，一时之间，耳边只有饭菜咀嚼的声音。
就在气氛沉闷地快要让人发疯的时候，何睦的电话响了。
他对着手机很不耐烦地嗯了几声，最终还是放下筷子对叶岚说：“岚岚，公司有事，我要先走了”
叶岚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何睦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再打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起椅子上挂着的外套走了。
叶岚从头至尾，头都没有抬一下地继续大口大口地吃饭。
刚擦了嘴起身，有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湿了一身。
她出去的时候雨下得正大，北京不常下雨，一年四季干燥地让人难受，叶岚站在屋檐下伸出手去接雨水，连成线的水珠子落在她的掌心，凝聚到一起。
雨中有人闲适地撑着伞慢悠悠地走着，也有狼狈的情侣拥在一起嘻嘻闹闹地跑远。
叶岚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有种自己在演喜剧的错觉，滑稽地快要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最终，她摸出手机，给肖虞发了一条微信：对不起，小鱼儿，我会和他断了
然后又点开相册，将那张保存的照片给何睦发送了过去。
最后，她捏着手机，刚点开陆离的头像，他刚好给她发来一条微信：昨天怎么不接电话？
片刻，似是没有收到她的回应，他又发了一条过来。
但内容有些前言不对后语了。
L：以后我们还去灵山看日出，好吗？
这样矫情的话实在不适合他。
所以她回他：没有以后了。
。。。。。。。。。
那天以后，叶岚一直没有收到肖虞的回复，何睦也跟人间蒸发了一般，那张照片清晰地让他无从辩解，他或许是默认了，又或者像他找的哪些蹩脚偷qing借口一样，他连一个像样的分手回复也想不出来。
但叶岚的愧疚仅止于肖虞，她无意的言语刺激，将肖虞内心最脆弱的部分挖了出来，大白于天下。
期间，叶岚给肖虞打了电话，那头很快就挂断了，第二次，还是一样，她再没了第三次拨号的勇气。
叶岚很失落，一直到在下班的人潮中忽然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一身翠绿荷叶边的短裙，裙角淡粉色的条纹将她整个人衬地清莹秀澈。她朝她轻轻地扬起一抹久违的笑。
那一刻叶岚觉得，或许，她追求的正是这种简单明媚的笑。
这种笑，是叶岚所没有的。
或许以前有过，但后来就没了。
那是一个忧伤又怯懦的小女孩，出生在一个严谨又自律的家庭，父母都是高知分子，从小她就被教导要做个自尊自爱的孩子，不能贪图享乐，不能骄横自大。
女孩很听话，乖巧地照着父母与师长的期盼成长，她小心翼翼，害怕人生中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
一直到她青春懵懂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小男生笑起来有一对虎牙，样子憨憨的。
男孩成绩不好，人很霸道，女孩惹他不顺心的时候他会揪着女孩的辫子不放，但又不准任何人欺负女孩，也许每个人的成长中都会有这样一个小男孩。
女孩觉得那段时间是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她不再活得那么压抑那么战战兢兢。她不再害怕父母每每翻阅她学习时的皱眉，不再害怕父母将她介绍给叔伯时的慌乱，她甚至幻想过她的人生就会从此快乐下去。
可是没有。
幻想之所以是幻想，是因为它总是不堪一击到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破灭。
男孩家忽然出了事，学校里开始有人传女孩仗势欺人，硬生生拆散了男孩和他的青梅竹马，男孩不喜欢女孩甚至是讨厌的。
女孩最后一次见到男孩是在狭长的走廊，他抱着一个同样长发的女孩轻声安慰，他看过来的眼神很冷，冷的女孩快忘记他揪着她辫子露出虎牙时的样子。
后来男孩转学了，从头至尾，他没有问过女孩一句，也没有让女孩有一次解释的机会。
学校污蔑女孩的谣言还在继续。说她骄纵蠢钝，看不起任何人，除了出生，她没有一样东西拿得出手。
如果不顺她心，就会被赶走。
像小男孩一样。
再后来，女孩越来越沉默，她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开始忘东忘西，脾气时好时坏。
有一天，她冲着母亲声嘶力竭地大吼，从来没见过女孩这个样子的母亲彻底震惊了，巨大的震怒过后，看着女孩状似疯癫的样子。
强悍如母亲这样的女人最终也红了眼。
女孩的父母终于承认他们的教育出了问题，他们带女孩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女孩休学一段时间。
整整一年，女孩的身边再没有环绕哪些没完没了的习题，也再没有日日夜夜孤独地面对一个空旷的家。
父母也不再干涉她的交友，不再像对付男孩一样去逼迫他们远离自己的女儿。
他们彻底放手了。
换回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儿。
可是，只有女孩知道，哪些痛苦的回忆只是被她锁进了一道厚重的心门里，哪怕她在门外砌了一道又一道的心墙。但是痛苦依旧会不经意地被释放出来。
最明显的，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地靠近自己喜欢的人或物。
她怕，怕终究有一天，他们会像小男孩一样那样冰冷地看她，再离他而去。
肖虞的故事说完了，叶岚却沉默了。
她从来不知道肖虞那么快乐的背后有一个这么压抑悲伤的故事。
只是现在的肖虞似乎又不一样了。
她说：“叶岚，你哥哥的事情终于给了我走出来的勇气，我愿意相信他不会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在我面前消失”
叶岚的心沉了沉，她想提醒肖虞赵欣蕊的存在，可是她始终开不了口。
其实肖虞的感受她能理解
爱而不得，舍而不能。
这种感觉叶岚一直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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