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谈判 1
1918年2月18日,日本东京。
由东伏见宫依仁亲王主持、大正天皇参加的“御前会议”正在进行着。
日本海军部、陆军部、大藏省、外务省的20多位高级官员以悲痛的心情,聆听着依仁亲王的训示:“......情况就是这样。总之,在与菲律宾的这次冲突以后,我们的海军实际上已经不堪一击了。帝国地处海岛,没有强大的海军对帝国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现在的形势非常严峻,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陆军大臣大岛健一说道:“亲王殿下不必如此悲观。帝国还有战无不胜的强大陆军,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本土是固若金汤的!”
大藏相胜田主计说道:“大岛将军的话对呀,我们不用为此事太过悲观了!我认为,现在帝国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阻止张自强政府对帝国的本土发动进攻。只要能保住我们强大的军事工业基础,我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中国有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的长门号战列舰已经开始栖装了,建造陆奥号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就绪,还有长风级驱逐舰、“海中”型潜艇也都在制造当中。只要我们能够争取到三至五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重振大日本帝国的海军雄风!”
旁边就坐的东乡平八郎、依集院五郎、出羽重远、加藤友三郎等人也纷纷附和着胜田主计: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就是鼓舞士气,大家对此都是心照不宣。
内阁总理大臣寺内正毅向外务大臣本野一郎说道:“本野君,请你来说说他们提出的条件吧!”
本野一郎踌躇起来,他看了一眼依仁亲王旁边的日本元老西园寺公望(请参看外篇七,西园寺公望),今年已经68岁的西园寺公望向他点了点头。
本野一郎只好说道:“我们与菲律宾方面的联系很不顺利,我们驻菲代办处的人只见到了一个名叫黄群贤的战列舰舰长。他拒绝了我们提出的停火要求,还叫嚣着说‘要用大炮来跟日本人说话’!而对方政府的高级官员我们却一个也没有见到。我以帝国外务省的名义发出的两封电报也都石沉大海,对方根本就不回应!所以,我今天特地把西园寺阁下请来为我们想想办法。”
他站起来,向西园寺公望鞠了一大躬。西园寺公望向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时后,东乡平八郎对岛村速雄说道:“岛村君,你是前线的指挥官,就把这次海军失败的原因检讨一下吧!”
岛村速雄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大正天皇深深地鞠了一躬:“井出谦治中将在切腹谢罪前留下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敌人海军的舰炮射程非常远,甚至可以准确命中35000米的目标!因此,我们的军舰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这是导致洗次海战失败的最主要原因。
其次,对方好象对我海军的行动了如指掌,舰队的行动似乎完全处于敌人的监视之下!敌人总是在最恰当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出现,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而我方的侦察手段却无法提前发现敌人!
当然,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井出谦治认为‘敌人非常有可能掌握了我们的电报密码!’我们经过仔细分析,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地解释永野修身、加藤定吉和冈田启介三支舰队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仅仅依靠舰炮射程上的优势,敌人那支毫无战斗经验的海军是无法将身经百战的大日本海军全部消灭的!他们只有靠伏击,发动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才能达到这种战果,而他们只有完全掌握了我们舰队的行踪才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技术课的专家称‘我们的密码,敌人绝对没有破译的可能’。除非是......在我们的情报部门或高级官员中有敌人的间谍,向对方提供了我们的电报密码本!”
寺内正毅赞同地说道:“岛村君的分析非常有道理!历史上因为间谍事件而导致战争失败的例子是绝不少见的,我们应该对整个海军和第五课(日本情报主管部门)进行彻底的调查!”20多位高官也一起赞成这个主意:他们都希望能为失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因为岛村速雄的这句话,由出羽重远挂帅的“特别调查本部”对日本海军机关和情报机关开始了残酷的清洗:许多人莫名其妙地遭到逮捕、拷打、关押甚至处决。借着这个机会,寺内正毅也对政府高级官员展开了秘密的调查——而他的目的却是排斥异己!
在日本的华侨和留学生们也顺理成章地被当做了间谍的重点怀疑对象,几个平时与政府高级官员来往密切的华侨和留学生也受到了审讯、监视甚至逮捕,整个日本开始风声鹤唳!
对于中国人来说,此时的日本已经不再是他们理想中的留学之地了,许多准备来日本留学的中国学生开始重新考虑和选择新的留学地点,而菲律宾则无疑成了他们的首选之地!
菲律宾政府对中国留学生制订的优惠政策吸引着大批来自中国的寒门学子:助学金范围高达80%、奖学金范围也达30%,这些针对中国人的优惠条件,在世界的各个国家里是绝无仅有的!于是,大批的中国留学生开始从日本、欧洲甚至美洲转而流向了菲律宾......
岛村速雄接着说道:“冈田启介大佐在为陛下尽忠前发回了一封电报,称‘敌陆军拥有射程超过15000米的小口径火炮!其射速高达每分钟7发炮弹,而且装在车上,移动速度非常快’。我问过陆军军械课的技术专家们,他们的回答是‘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大炮存在!’我现在怀疑是不是冈田大佐在推卸失败的责任......”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摇摇头:“冈田大佐绝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名真正的帝国军人!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要加强对菲律宾的情报工作才是啊!”
大岛健一却说道:“如果他们真的拥有这种恐怖的火炮,那他们的陆军岂不是天下无敌啦?冈田君可真会讲神话故事呀!”
加藤友三郎不由暗暗叹息着:“这个家伙真是狂妄啊!想当初,海军不也是这样吗?可是,亚洲第一的强大海军最后竟遭到如此残败!难道陆军也非要等到失败了再觉悟吗?”日本的陆军与海军向来不和,作为海军大臣的加藤友三郎一言未发:海军已经完了,说了也是自取其辱。失败者是没有辩解的权利的!
依仁亲王这时候恭敬地对西园寺公望说道:“西园寺公前辈,也请您说说吧,帝国现在应该如何应对这次危机呢?”
近代日本史上的元老共有9人:黑田隆清、伊藤博文、山县有朋、松方正义、井上馨、西乡从道、大山岩、桂太郎和西园寺公望。西园寺公望于1912年得到元老称号,是政治势力最强、参政时间最长、影响力最广的元老。即使是天皇和皇族,对这位元老也是恭敬有加的。
西园寺公望向大正天皇和依仁亲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目前的局势的确非常凶险,但是依我看,日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机会还是有的。”大家急忙做洗耳恭听状。
“虽然帝国的海军受到了重创,但是帝国的工业基础尚在,还有我们强大的陆军;帝国拥有朝鲜,又通过借款和驻军,控制了支那政府和东北、山东等地,帝国拥有东山再起的实力。反观菲律宾,他们是个新生的势力,虽然拥有强大的海军,军舰却都是抢来的,没有一艘是他们自己造的!菲律宾是个农业国,没有工业基础,他们要建立起部门齐全的工业,最少需要十年的时间。而没有相应的工业基础支撑,他们的战争潜力就是非常有限的。所以,我判断:他们现在非常可能已经到强弩之末了!否则,他们作为中国人,岂能不收复台湾,反而在台湾避战?”大家纷纷点头,做心悦诚服状。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是谁在支撑着菲律宾的战争?任何一场战争都需要消耗掉大量的物资,燃油、粮食、军火等等如果供应不上,战争是无法持久的。菲律宾在名义上是美国的自治政府,这次帝国成败的关键就在美国身上!”
“从我们得到的各种情报来看,他们与美国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帝国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迫切需要把美国与菲律宾之间的真实关系搞明白。如果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那我们就有机可乘了:我们可以许诺给美国一些好处,让美国人充当调解人,为帝国争取时间。他们没有美国在物资上的支持,是无法继续进行战争的。如果菲律宾是美国在亚洲的代言人,那帝国就真正危险了!可是我判断:这种可能性极其微小。他们的第一仗就是跟美国打的,还俘虏了美国的7艘战列舰和1万多士兵。就是美国现在希望建立起这样的关系,他们之间的裂痕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弥补。”
“美国一直没有放弃染指亚洲的野心,虽然帝国与美国有许多恩怨,但是美国是一定不会希望让菲律宾独霸亚洲的,一家独大对美国没有任何的好处,也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我判断,美国人应该希望帝国与菲律宾发生对峙甚至对抗,但是绝对不可以让其中任何一个倒下。只有形成这样的局面,美国才可以在这两者之间左右逢源、从中取利。而对于日本来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如果在美国的调停下,我们可以达到使菲律宾不能进攻帝国本土的目的,我们就会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而敌人是比不上我们的经济实力的。我相信,优秀的大和民族一定会让大日本帝国重新振作起来,最终战胜那些菲律宾的支那人!”
西园寺公望的话让这些日本高官们振奋了。这时候,大正天皇因为身体不适,在内官的搀扶下退出了会议。依仁亲王内心的激动平息下来,开始冷静地考虑起具体问题,他问道:“西园寺公前辈,那我们要达到这个目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西园寺公望扫视了一遍众人:大家都用崇拜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至于代价嘛......这就要取决于对方和美国人的要价了。现在老朽是无法回答各位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马里亚纳群岛、帕劳群岛、密克罗尼西亚这些从德国手里抢的地方恐怕是保不住啦,甚至可能还有台湾。其它的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与此同时,巴布延岛上却是一片欢乐的景象。
张自强和李清沿着海边悠闲地走着,村庄里、海边上、大树下都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只有到了这个地方,他们这些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才完全找回了自己。
“三哥!跟苏联建交的事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李清一边说,一边用脚踢飞了一个贝壳,“许多兄弟受党的传统教育这么多年,马、恩、列、思、毛这么多年,我们的不少兄弟都是党员,列宁作为我们的无产阶级革命前辈,已经深入到骨髓里了。虽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大家没有了各种思想上的束缚,也学会了用价值和利益取向考虑问题,对斯大林倒没什么,但是对列宁和*大家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李清把脚踩在了一个爬行的小甲壳蟹的背上,甲壳蟹急忙向沙滩里钻进去,虽然有背上沉重的大脚,它仍然艰难地向前爬着。李清稍稍把脚松开了,甲壳蟹猛然挣脱了大脚的压迫,向海水里爬去。张自强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顽强的小生命,若有所思。
看着在海水中愉快地游向远方、渐渐消失的甲壳蟹,李清说:“苏联现在就象这个小蟹一样,承受着来自其它国家的重压。但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知道,这种压迫没有阻挡住它的崛起。”
张自强说道:“你说的对。可是如果我们伸手拉了列宁他们一把,他们的压力就会减轻,苏联的历史就不会是在原来的轨迹上了。从历史上看,俄罗斯民族的扩张本性并没有因为是由**领导而改变,我们真正的敌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日本,另一个就是俄罗斯。俄罗斯的强大对于中国没有任何的好处,我担心我们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哇。”
李清提醒道:“还是三哥考虑得长远呐!可是,兄弟们的意见和感情的取向,我们也要考虑啊。”
张自强说道:“恩。我想,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接受大家的意见好啊。”
他又不着痕迹地改变了话题:“这段时间,我总是思考着一些问题,尤其是社会制度的问题。其实,不管是所谓的资本主义制度还是社会主义制度,人都是决定性的因素。‘主义问题’的划分,我个人认为有明显的人为痕迹。其实,人类社会之中还是共同的东西多,而且趋向大同的终极目标是不会改变的。”
他接着说道:“我们的思维总是不自觉地被自己的社会限制着,也被自己的文化传统所局限。就像人类的思维无法摆脱人类自身存在的局限一样,我们也很难真正超越这种社会和文化的局限。我们很容易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社会所代表的一切,无论好坏,都是正常的,并毫无怀疑地予以接受。所以,只有当我们走出自己的社会,见到另一个不同的社会时,我们才有可能领悟到自己意识的局限。这就是我们这些海员跟你们这些军人为什么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的原因。我们几乎走遍了世界上的国家,就会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对一些事情进行比较。”李清点头:的确如此。张自强、刘思扬他们看待问题偏重于利益取向,而自己和孙嘉诚等人看问题偏重于思想取向。
张自强接着说:“但是,对一个人或民族来说,真正可怕的还不是这种意识的局限,而是在这种局限中形成的一种绝对思维模式。我们不自觉地以自己社会的一切作为是非标准来判断其它社会的一切。有时,我们能走出国门,却走不出这种绝对思维模式。基于这种绝对思维模式,人们往往会形成一种僵硬的“对错”意识。人们几乎是先验地从自己的社会生存方式中获得“正常”的观念,并不自觉地以其作为判断是非的标准。而就在把自己放在“正常”位置上的同时,他们便将别人放在“异常”的位置上。于是,“天经地义”的东西变成了“唯一正确”的事情了。
中国人对外来文化的态度不外乎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传统中庸之道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现代辩证方法。细究起来,这不过是基于同一种思维模式上的两种不同的判断和取舍方式。“为体”的“中学”,不但是决定“西学”有用无用的基础,而且显然也是区分“精华”与“糟粕”的标准。这种态度可以一直追溯到中国人自古以来的视异族为“蛮”、“夷”,呼外国人为“鬼子”的“中央大国”心态。
在人类思想文化的传统当中,“对错”意识是最根深蒂固的东西。几千年来,它使我们的生活中充满了“卫道”的狂热和迫害“异端”的残酷。即使是在今天,无论是任何的口号——“自由”、“平等”或“革命”、“民主”的掩护下,它都最终会导致思想的禁锢、文化的封闭和政治的专制!
而在中国的社会里,这种“对错”意识主要体现在对“统一思想”的认同上面。“思想的统一”总是以对某种“思想”的绝对正确性的承认为前提的,这种对“统一思想”的认同,对中国人来说几乎成为了一种潜意识。我看过一个美国政治学教授在中国做过的一个调查:大多数中国人都说相信民主,但同时又都赞同“思想统一”,却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中间的内在矛盾!
当这种基于“对”和“错”观念的辨别而“统一”了的“思想”进一步变成信仰、主义或是“明天的理想”——某种要求人类为之作出巨大牺牲才能实现的抽象原则时,人类社会便会进入悲剧时期。历史上,人类被推向灾难边缘的原因,常常不是因为某些人有意要将大家引向地狱,而是因为一些人坚信只有他们才知道通往天堂的唯一道路!就象*发动*的原因一样,就是他坚持认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样做是正确的,是通向共产主义、防止向资本主义倒退的唯一道路’!
美国人在这方面也有着几乎同样的问题。一百多年的和平发展所造就的强大的经济力量、先进的科学技术、逐渐完善的民主体制和日渐流行的大众文化,使美国人太过于自以为是,总是以为美国的社会模式就是各国都应仿效的“样板”、美式的价值观念就是衡量世界上一切事物的绝对标准,而很少意识到美国社只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的一个例子、并且很可能是一个颇具特殊性的例子!
所以,美国不应该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当然,我也同样不赞成走*‘乌托邦’式的道路。我们必须坚持自己的民族性,才会把中华文化发扬光大,使它成为世界文化史上的榜样。我们需要给人民创造财富和享受富裕生活的平等机会,更需要给人民创造出一个没有精神束缚的自由空间。在中国的历史上,思想最活跃、成就最多的时代,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和大唐盛世。建立这样的制度才是我们的历史使命啊。”
李清震惊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三哥有如此多的惊人之论!
他沉思了一会儿,建议道:“三哥,你应该把刚才说的这些观点编纂成册,让大家一起学习和共同完善!这对于我们这些人思想的统一和将来事业的发展,是极其重要的呀!”
张自强说道:“不好意思啦,这仅仅是本人的一家之言而已。我觉得,这些方向性的东西,还是让大家在一起辩论的好。至于出书嘛,呵呵,我倒是不反对呀。我写的东西,还真的没有变成过铅字呢,过把当作家的瘾也不错嘛!呵呵,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兄弟们吧。关于苏联的问题也该解决了。”
他们并肩走在了一起,向村庄里的人群缓缓走了过去......
;
(https://www.bxwxber.cc/book/11698/5367040.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