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刘的机械所
“砰！砰！砰！砰！砰！砰！”
赵家峪的后山靶场，李云龙打完十发子弹，拉开枪栓看了一下。枪机运作顺畅，弹壳抛得干脆。
“不错。”他把枪递给赵刚，脸上带着满意，“老刘这么一改，比杨村那会更顺也更皮实了。”
赵刚接过枪，拉动枪栓试了两下，点头：“确实稳当。”
“走，去找老刘看看。”李云龙把枪往肩上一扛，大步往修械所走，赵刚跟在后面。
修械所里，老刘正蹲在前些日子回来的母机前捣鼓，手里拿着一个零件对着光看。地上摊着几个铁疙瘩，有的刚车出来，有的还在打磨，旁边还多了两台机器，看着像是刚装起来的新家伙。
看见李云龙和赵刚进来，老刘站起来擦了擦手，脸上的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团长，政委，我正要去找你们。”老刘指着地上那几台机器，“这母机回来也半个多月了，以前光知道怎么使，不知道怎么造。张同志那本书里把机床的构造讲透了，我已经照着图纸搓出了两台机床。流水线一拉起来，团里每月改造的枪支数量可以稳定在一千左右。”
李云龙蹲下来，摸着那台新装起来的机器，眼睛瞪的溜圆：“你是说，这几台都是你自己用那台母机搓出来的？”
老刘点头，搓着手：“对。母机有了，机床也组装完整，比我在太原兵工厂时候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质量能保证吗？”赵刚站在旁边，看着李云龙的动作。
老刘拍了拍胸脯：“政委放心，你们刚才试用的那批，就是这机床造出来的。”
李云龙站起身，一巴掌拍在老刘肩膀上，咧嘴笑开：“好你个老刘！行了，你继续捣鼓。”
他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头问：“对了老刘，上次杨村缴获的那批冲锋枪呢？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老刘挠了挠头：“正在试。供弹机构还没完全吃透，钢材硬度也差点意思。再给我点时间，快了快了。”
“不急，稳妥第一。”赵刚说着，拿起老刘刚放下的冲锋枪零件，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李云龙也点点头，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行，老刘，半自动你给老子稳住，冲锋枪——”他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把零件放回工作台上，接过话：“冲锋枪不急，机床可以日夜开工，但你不能熬垮身子，该休息就一定要休息。”
“政委，我不累。”老刘搓了搓手，又轻轻摸了一遍母机。
独立团卫生队。
卫生队的院子里，学员们站成两排。跟第一次月考时不同，没有人东张西望，没人小声说话。
三个月下来，他们手里都磨出了茧子，眼神也沉静了不少。
张星冉站在台阶中间，孙玉琴站在旁边，小杨和老周站在两边。
“同志们，今天是你们的结业考核。”张星冉开口，“这次跟学习不一样，没有重来。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做不完就是做不完。合格的回各团上岗，不合格的留在卫生队继续学。”
她顿了顿，目光在站着的学员身上一一扫过，“当然，为了团里的战友，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出现不及格情况。”
没有人说话，院子里安静得只有麻雀在枝头扑腾的声音。
张星冉看了孙玉琴一眼，孙玉琴举起哨子，吹了一声。
“开始。”
学员们迅速散开，每人面前一个模拟伤员。伤员是稻草扎的，但伤口是用猪皮缝的，涂了红药水和稀释的碘伏，看着像真的。
王满仓蹲在第一个“伤员”面前。伤口在左小腿，开放性骨折，骨茬外露，伴有出血。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检查伤情，止血带扎在大腿中上段，松紧刚好，然后拿起敷料覆盖创面，用夹板固定伤肢。纱布缠绕的间距均匀，松紧适中，打了结，检查固定牢固，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
张星冉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在他缝合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向下一个学员。
有人没有在输液前清理创口就开始缝合，自己意识到不对，拆了缝合线重新开始。
有人在固定骨折时夹板位置不对，马上拆除重新固定。
有人在担架绑扎时系了死结，他自己又低头看了一下，拆开，重新绑，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全程四十分钟。没有人提醒，没有人说话。到了时间，孙玉琴举起哨子，吹了一声。
考核结束，学员们停下手上动作。
张星冉接过孙玉琴递来的表单。
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在一处停顿半秒，然后继续往下翻。最后，张星冉把成绩单合上，抬起头看着院中站着的学员。
“同志们，首先恭喜你们——全部合格。”
学员先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人群中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还有一件事。”张星冉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王满仓，张铁柱，李红军，赵大勇。”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齐刷刷立正。
“你们四个留下。明天开始跟着我进一步深造。”
王满仓愣住了，张铁柱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李红军轻轻吸了一口气，赵大勇没动，但眼神亮了一下。
旁边的人看了他们一眼，有羡慕的，有替他们高兴的，也有自己悄悄低头的。
张星冉没有再说什么，把成绩单递给孙玉琴就走出卫生队。
晚上团部。
李云龙巡察各营还没有回来，赵刚坐在桌前拨号，“独立团政委赵刚，找旅长。”
门帘在这时候掀开，张星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政委，培训报告。”她把报告放到桌上。
赵刚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坐下，电话接通。
“喂，赵刚，我是旅长。”
“旅长，有两件事需要向您报告。”
“说。”
“第一件，三八大盖半自动生产线已经全面成熟，母机全套的图纸文件也已经整理好可以随时来取。还有机械锁，老刘说目前独立团的月改装数量可以稳定在一千支左右。”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可以，大后方调的人也快到了，图纸过几天我会派人去取。”
“第二件事，”赵刚翻了翻张星冉送来的报告，“第一批学员四十四人已经全部结业，各团已经将人领了回去。张星冉同志留了四个成绩最好的做进一步的深造教学。”
“好！”旅长在电话那头拍一下腿。“这事儿办得漂亮！还有——告诉那丫头，别仗着有点本事就往死里折腾，真累倒了老子可没医生看了！”
“是。”
电话挂断了。
几天后，周参谋骑马赶到赵家峪。
他先是去了修械所。三八大盖的半自动改装线已经启动，周参谋蹲下来跟老刘一起看了一会儿。
“刘师傅，我来拿机床的图纸。”
老刘把那一沓图纸递过去，周参谋接过去翻了翻，折好放进口袋。
“这是已经开始稳定改造了？”周参谋看着几个在机床忙碌的战士，问道。
“是的参谋长。”老刘笑了笑。“旅部那台母机跟这台的精度一致，配合着这些图纸，差不多一个多月就可以自己配齐全套机床了。”
周参谋点点头，又去卫生队转了一圈。卫生队的变化肉眼可见，除了几个养伤的几乎没有了伤员。
周参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张星冉正在编写新的手术教材。
“张医生，学员都走了？”
“报告周参谋，”张星冉站起身，“除了四个留教的，其他人全部回各团报到了。”
周参谋点头，看了看她桌上：“这是？”
张星冉把手上的书册递过去，“是最新的知识详解，那些学员回去时候已经各自手抄了一本手册回去，复习已经不会出错。”
周参谋翻了翻，放下。正要离开，张星冉叫住他。“周参谋，药吃了吗？”
周参谋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表情有点尴尬：“…忘了几天，忙起来有时候顾不上。”
张星冉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的腹部。周参谋这次没缩。
“胃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偶尔胀。”
张星冉收回手：“药继续吃。还是那句话——三餐按时，烟少抽。”
“记住了。”周参谋点头。
张星冉低下头继续写。
周参谋走出卫生队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队的门，打马离开
团部，李云龙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
“老赵，那几台机器你也看了，老刘这一搞，咱们独立团的家底可厚实了不少。”
赵刚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枪的事是解决了。但弹药呢？”
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弹药咋了？”
“独立团换了，兄弟部队肯定也要换。到时候全旅、全师都换上半自动，以咱们现在的库存，打不了几场就空了。”
李云龙的眉头拧起来，把烟叼回嘴里，没点着。
“材料也不够。”赵刚继续说，“铜、铅、钢，哪样不缺？光有机床，没有原料，机床也是摆设。”
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地上掐灭了。
“他娘的，老赵你说得对。”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光造枪不行，还得自己找料。铜矿在哪？”
赵刚想了想，说：“平安县城附近有一个，鬼子控制的。规模不小。我让侦察排先去摸一下情况。”
“那就打，打铜矿。”
李云龙转身往团部走：“老赵，你也来研究研究看怎么打，把枪换装完就干他娘的。”
赵刚跟在他后面，进了团部。
——
独立团的换装用了两个月时间。
老刘的流水线一天没停过，侦察排还多了一批新东西——是老刘照着杨村缴获的冲锋枪仿出来的，二十多支。数量不多，偶尔还有点卡壳，老刘说时间再长点就能够稳定下来。
老刘还搞了另一批东西——五具“小飞炮”，铁轨钢焊的导轨，架在木头底座上，用的是之前那本书里的火箭原理。试射过几发，射程三百米左右，能飞，能炸，但准头一般。
赵刚站在那根导轨前面看了一会儿，先开了口：“稳定性怎么样？”
“试了十发，没炸过。”老刘说。
李云龙已经撸起袖子，弯腰去摸那根导轨：“老子试试。”
“团长，还没架稳——”老刘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李云龙已经把那根铁皮卷的圆筒卡上导轨，转头问：“怎么点？”
赵刚看了李云龙一眼，没说话。
老刘赶紧过去，把点火线接好，退到旁边。李云龙拉下点火线，火箭弹喷出一股黑烟，拖着歪歪扭扭的火线飞了出去，在三百米外炸开，尘土飞扬。
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东西，就是歪了点。”
赵刚问：“准头怎么样？”
老刘说：“得练，打熟了就行。”
赵刚没有再追问，李云龙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明天装车。”
当天晚上，李云龙把全团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枪换了，子弹还够打三场仗，老刘新出的小飞炮也装上了车。他把烟点上，蹲在门口抽完最后一口，掐灭了站起来，走回团部。
李云龙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上。
“这里，平安县城东南二十里，有一座铜矿。鬼子占了大半年，矿上驻着一个加强中队，加矿警工头不到三百人。”他手指往旁边一划，“东面这条公路，是平安县城往矿区送补给的唯一通道。北面是山，南面是河。”
赵刚把笔放下，走到地图前，“老李，独立团目前虽然装备上来了，但暂时也吃不下这个地方。可以请新一团打援，新二团截后路。”
李云龙咧嘴一笑：“老赵你他娘的，老子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李云龙又看了一会儿地图，点了根烟：“铜矿拿下来之后不能走。这地方正好卡在鬼子补给线上，占了这里，以后鬼子往西运物资就得绕道六十里。”
赵刚抬起头：“占了之后呢？鬼子不会坐视不管。”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了。
“你的意思是……”
“这次打完，搬设备、搬铜料，打完就走。”赵刚说，“新一团、新二团还没换装，独立团一家守不住。等后面新一团新二团全部换装了，再回来拿这个地方。”
李云龙把烟又点上了，吸了一口，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他娘的老赵，你说得还真对，那这次先搬东西，下次再来。”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下次来，就不走了。”
李云龙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两下：“接新一团。”
电话接通后，他说：“老丁，明天来赵家峪一趟。”
对面问了句什么，李云龙说：“老子要打平安县城外的那个铜矿，挂了。”
他又摇了两下：“接新二团。”
电话接通，李云龙说：“孔二愣子，明天来赵家峪一趟，老子要打平安县城外的那个铜矿，少废话，来了再说。”
李云龙挂断电话，赵刚看他，“老李，你又想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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