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铜矿争夺战
丁伟和孔捷是在第二天到的赵家峪。
丁伟一到独立团就先四处转了一圈,随即用一种打土豪的目光看李云龙:“老李,你现在也是土财主了吧?”
李云龙一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抬手一摆:“打住打住,老丁你小子,旅部的武器又没少你的,给老子坐下说正事。”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红圈上:“平安县城东南方向二十里,有一座铜矿被鬼子控制着,驻军大概一个加强中队,加上矿警和工头,不到三百人。铜矿附近有公路,往平安县城运矿石的车队每周跑两趟。”
丁伟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眉头一挑,:“一个加强中队,火力配置怎么样?”
赵刚说:“有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四五挺歪把子,迫击炮两门,还有几辆卡车。矿警手里也有枪,不过战斗力不高。”
孔捷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这位置选得好,东南方向是开阔地,北边靠山,南边是河。鬼子把指挥部设在矿区中央的砖楼里,有点不好打啊。”
李云龙把烟点着:“强攻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把门打开。”
丁伟看了他一眼:“你有办法?”
李云龙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矿区东面有一条小路,是矿工上下工走的,不经过主路。侦察排摸过两次,路上有两个哨位,换岗时间不固定。从这里摸进去,端掉指挥部,外面就乱了。”
丁伟眼睛一亮,“好一招中心开花!只要砖楼一塌,鬼子的指挥系统瘫痪,矿区里的守军就成了没头苍蝇,到时候你们独立团从里面往外一压,这仗就好打了。”
李云龙把烟掐了,顺势将话题引向外围,抬头看向丁伟和孔捷:
“但咱们也不能光指望里面,万一鬼子狗急跳墙往外跑,或者平安县城的援兵赶过来,咱们就得扎紧口袋。所以,独立团主攻,新一团打援,新二团截后路。老丁,你的人守住东面公路;孔二愣子,你的人守北面山沟。有问题没有?”
丁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似笑非笑:“行,东面公路我来。鬼子增援要过那条路,我卡死他。”
孔捷也点头:“北面山沟我盯着。”
会议开到天黑,李云龙挥了挥手,“行了,散了散了。三天后凌晨四点半,信号弹为号,同时动手。”
丁伟站起来:“行,我回去安排。”
孔捷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李,你刚才说你装备够?”
李云龙咧嘴一笑,神情得意:“够,老子现在不缺装备。”
“够是多少?”
李云龙顿了一下:“……够用。”
丁伟走到李云龙旁边拍了拍他肩膀:“老李,你库房里改装好的半自动堆了不少吧?我新一团底下不少弟兄还攥着红缨枪站岗,风吹日晒的。咱们老兄弟一场,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手下人寒酸着打仗吧?”
李云龙一听就瞪眼:“你小子眼珠子都掉老子枪上了!老子告诉你,门儿都没有!独立团的枪,就是生锈也得烂在老子的库房里!”
赵刚在旁边皱了皱眉,低声劝道:“老李,新一团确实是咱们的老底子。既然库房里确实有富余,匀一点给丁团长,也是为了打胜仗。”
丁伟跟在赵刚后面补充,“是啊老李,你那多出来的那些三八大盖,总得有个去处嘛。”
李云龙骂了一句:“他娘的,你倒是会挑时候。”他抬起头,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和尚!过来!”
和尚小跑进来:“团长,啥吩咐?”
李云龙指着丁伟:“一会儿你领着他去后院库房,找老刘把换装剩下的那批三八大盖匀一半给他。你亲自盯着办,办完就在库房门口等着,别回来复命!”
“是!”和尚响亮地敬了个礼。
丁伟愣了一下:“老李,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老子什么时候小气过?行了,滚吧。”
丁伟笑了笑,没有急着走:“听说你团里那个张卫生员本事不小,不光能带学员,还藏了不少门道?有空我也想讨教讨教。”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警觉道:“你想干嘛?”
“没什么,就是好奇。”丁伟笑了一下,“走吧和尚,咱们先去库房。”说着掀开团部门帘,跟着和尚往外走。
孔捷立刻凑过来,搓了搓手一脸委屈:“老李,那我那边呢?刚我可就在现场。”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他娘的孔二愣子,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赵刚看着这俩团长为了枪跟小孩抢食似的,微微皱了皱眉,对李云龙道:“老李,既然答应了丁团长,孔团长这边确实也不能落下。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李云龙厚此薄彼,不利于团结。”
李云龙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朝门外吼:“和尚!你听见没有?送完老丁,就在库房门口蹲着!这二愣子要是找不到路,你自己把他拎过去!按老丁那个数,一模一样给他清点!”
“是!团长!”院外传来和尚远远的应答声。
孔捷眉开眼笑,又盯着李云龙补了一句:“老李,你那个卫生员实在厉害,治病、教卫生员样样行,还能帮修械所解决难题,难不成还有别的能耐?”
李云龙脸一黑:“能有什么能耐?就是个北平来的卫生员。”
“行,卫生员。不过老李,要是哪天你那儿实在放不下了,让她到我这来待两天也行。”说完他嘿嘿一笑,也不生气,掀帘子往外走。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骂了一句,“他娘的,老子才刚发了点财,就一个个都来盯着了。”
三天后,凌晨。
矿区东面的小路上一片漆黑。
张大彪带着三十几个战士,贴着山坡摸到了铁丝网外面。工事里的鬼子哨兵裹着大衣打盹,探照灯每隔几分钟扫过来一次。
带路的是一个矿工,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鞭子留下的疤。
“前面有个暗哨,藏在石头后面。”他压低声音说,“俺每天上工都从这儿走,知道他们换岗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张大彪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两个战士摸上去趴在石头后面。
探照灯扫过去之后,暗处哨的鬼子打了个哈欠。两个战士同时扑上去,捂嘴、按倒、绑起来,前后不到五秒。
“剪。”张大彪打了个手势。
战士摸上去,钳子夹住铁丝,一声轻响,铁丝断了。然后第二根、第三根,直到扒开一个口子。
带路的矿工第一个钻了进去,张大彪带着人跟在后面。
砖楼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楼顶有两个鬼子哨兵,其中一个在抽烟,火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张大彪做了个手势,两个战士摸了过去,那两头鬼子哨兵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捂住了嘴。
张大彪带人摸到砖楼门口,正要推门,矿区突然一片漆黑——探照灯灭了,砖楼里的灯也灭了,整个矿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怎么回事?”张大彪压低声音。
带路的矿工低声说:“俺们的人把电闸拉了。”
张大彪不再多言,猛地推门冲入。
屋内鬼子瞬间惊醒,两名鬼子勤务兵嘶吼着扑上来近身缠斗,那鬼子指挥官更是凶悍,一手抓着枕边手枪,一手抄起床头武士刀,红着眼挥刀劈砍。
张大彪一脚踹飞对方持枪的手,侧身避开刀势。
砰——
像是信号声被瞬间拉响,矿区外面也开始接连不断响起枪声。
李云龙带人从正面发起了进攻。
新一团在矿区东面五里的公路两侧设伏,挡住了从平安县城方向赶来增援的两辆卡车。
丁伟趴在土坡上,看见卡车灯光亮起的瞬间果断开枪。
车头的鬼子当场毙命,但后续车上的鬼子毫无溃散之意。
剩余的鬼子迅速跳车,熟练分组,就地架起机枪压制,剩余的鬼子士兵借着地形匍匐推进,哪怕身边战友成片倒下,依旧嘶吼着轮番冲锋。
奈何新一团火力封锁严密,鬼子一波波冲锋全部被压回,直至全员战亡,无一人投降。
孔捷带着新二团在矿区北面的山沟里截住了溃逃的伪军和残余的鬼子。
这些鬼子即便败退逃窜,依旧队形不散,端枪边打边撤。
孔捷没急着开枪,等溃兵全部挤进狭窄沟底,猛地挥手:“打!”
刹那间手榴弹如雨砸落,山沟瞬间火海翻腾。
爆炸过后,残存重伤的鬼子没有求饶,趴在碎石堆里装死,待战士上前清扫,猛地拔刀反扑、想要拉响贴身手雷同归于尽,被警戒的战士及时击毙。
矿区里,伪军和鬼子守军被枪声惊醒,乱成一团,有人往砖楼方向跑,刚到门口就被伏击的战士按住。
矿区东面一处机枪掩体反应极快,两挺歪把子瞬间开火,火力凶猛,死死压住三营一个连。
张大彪立刻安排侧翼包抄,两颗手榴弹精准扔进掩体。
火光炸开,机枪哑停,但掩体里幸存的三个鬼子浑身是血,嘶吼着拿着刺刀从废墟里扑出来想要试图肉搏,被战士迅速肃清。
残余的鬼子退守北面仓库,自知无路可退,彻底疯狂。
所有鬼子全部上膛上刺刀,有人解开手雷保险攥在掌心,眼神赤红,高喊着:「天皇陛下、万歳!」(てんのうへいか、ばんざい!)进行板载冲锋。
但迎接它们的,是独立团成片的半自动步枪的火舌。
密集、持续、不间断的速射火力,在鬼子近身之前就层层收割,硬生生把这波板载冲锋彻底压灭。
鬼子指挥官躲在废墟后,听着完全反常的枪声,浑身发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
“八嘎!八路的火力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三八大盖能打出这种声音?!”
半小时的血战,所有顽抗到底、绝不投降的鬼子,全部被肃清。
通信员跑过来报告:“报告团长!新一团报告,打援成功,击毁卡车两辆,打死鬼子二十余人。新二团报告,北面山沟截住溃兵三十余人,全部消灭。”
李云龙站在矿区中央的空地上,脸上混着汗水和黑灰,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扫过遍地弹壳与狼藉阵地,想起方才鬼子那不要命的万岁冲锋,眼底凝重一闪而过,再看向一旁堆得整整齐齐的铜矿石与缴获的机床设备,才终于松了口气,咧嘴笑出声。
“他娘的,这群鬼子是真硬,个个都在板载冲锋,半点不含糊。”
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痛快,“但不管这鬼子有多硬的骨头,老子都照样都啃下来了!这仗打得漂亮!”
战斗结束时,天已经大亮。
独立团的战士开始清理战场,车床两台、钻床一台、轧制设备一套、铜料约五吨,还有一批步枪和机枪。
赵刚走过来,站在李云龙身边。他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凝重。
“老李,此次铜矿战役,独立团阵亡三十余人,轻伤二十五个,重伤员六个,已经让卫生员紧急送回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半自动步枪,语气复杂:“火力压制的优势很明显。老李,这次要是没有老刘改装的半自动,这六个重伤员,怕是要翻到十倍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把嘴里的烟掐灭,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通讯员一路小跑过来,猛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喊道:“报告团长、政委,旅长到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转头看向赵刚,压低声音骂道:
“他娘的,早知道之前就不该给那俩败家玩意儿匀枪,这下好了,旅长这条老狐狸闻着味儿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啊?”
李云龙整个人一激灵,转过身去。
旅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听到你刚刚喊我老狐狸?”
李云龙愣了一下,连忙嘿嘿赔笑:“旅长,旅长您听错了!我说的是……是那俩败家玩意儿!”
旅长瞪他一眼,没再追究。大步走到那几台机床前拍了拍,“李云龙,你这一仗打得不错。”
李云龙嘿嘿一笑:“旅长,您来得可真够快的。”
“老子不来,你能主动把东西上交?”旅长扫他一眼,干脆利落,“铜料独立团留一半,剩下的悉数上缴。至于这些机床,你们修械所有老刘在,我就全拖走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被咽回去,心疼得嘴角一阵抽搐。
旅长视察完矿区物资,没有立刻返程,转身走向临时卫生包扎所。
张星冉正在屋内检查前段时间的医护培训成果,听见脚步声:“旅长。”
旅长进门,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眉头当即皱紧:“瘦了。比上次见面,脸都小了一圈。”
“没瘦。”
“还嘴硬,就是瘦了。”
旅长回头朝外喊了一声:“警卫员!”
警卫员立刻小跑进屋。旅长指了指他手里的粗布包:“这里面红糖、红枣都有,我已经跟炊事班交代好了,每天给你熬一碗糖水。桂圆你自己留着,累了就含两颗提神。”
张星冉看着那包东西,顿了一下,“旅长,我真不缺吃的。”
“不缺也得补。你看看你,瘦得风都能吹跑。赵刚就是这么带兵照顾人的?”
旅长说完就要转身往外走,张星冉喊住他:“旅长,您等一下。”
旅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上次给您开的药,您按时吃了吗?”
旅长语气含糊:“……吃了。”
张星冉走上前,轻轻按了按他的膝盖:“腿疼是不是又犯了?之前交代您每天敷一次,您肯定又偷懒了。”
旅长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别扭别开脸,粗声粗气:“天天军务压身,哪有功夫顾这些细枝末节。”
张星冉也不继续搭话,从药箱取出分装好的药材递过去:“内服一日三次,饭后服用。外敷每晚坚持一次。您可以和周参谋互相督促,旧伤不能硬扛。”
旅长斜睨她一眼,语气却软了大半:“就你心思细,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敢管起我来了。”
张星冉定定望着旅长,眼神里没有半点退让。
旅长无奈接过药包,声音依旧硬邦邦,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心:“行了,我走了。你自己也别熬太狠,要多注意休息。”
张星冉站在院中,望着旅长大步远去的背影,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窑洞。
矿区的物资被全数清点搬运完毕,独立团撤回了赵家峪。
秀芹一路跟着卫生队返程,连日忙碌,掌心早已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却半句没提。
她寻到院内的张星冉,从身后悄悄拿出一双新布鞋:“张医生,俺给你纳了双新鞋,你试试合脚不?”
张星冉接过鞋,愣了一下,“秀琴姐,你什么时候做的?”
“前几天夜里,你们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俺在村里没事干,就纳了一双。”
张星冉穿上,不大不小,正好合脚。
秀芹蹲下来按了按鞋头,满意地嗯了一声:“还行。以后鞋底磨破了,你来找俺,俺给你再纳。”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往团部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张医生,俺看人很准的,赵政委那个人不错。"
话音落下,她抬脚正要迈出门去,忽然哎呀一声,抬手拍了拍门框:
"哎呀,俺就是随口一说!没啥别的心思,你先忙你的,俺先走了!"说完掀开门帘,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门帘落下。
张星冉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轻笑了下,只当秀芹是感念这段时日政委对赵家峪的处处搭手,便不再放在心上。
晚上,赵刚一个人在桌前坐了很久。
李云龙在团部里屋,他从矿区回来之后,蹲在门口抽了两根烟,直到手指烫了一下才回过神。
进了屋,他又一头扎进炕上,外套都没脱,背对着门口躺着,手边放着先前赵刚写的阵亡名单。
窗外月亮很圆,赵刚翻开本子:
“铜矿战役缴获报告:车床两台、钻床一台、轧制设备一套、铜料约五吨。击毙日军加强中队及矿警约三百人。独立团阵亡三十余人,轻伤二十五人,重伤六人。”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矿工登记入伍人数已逾二百。”
里屋传来翻身声,然后是李云龙闷声闷气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老赵,还不睡?”
“马上。”
李云龙没再说话,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
赵刚坐着,过了一会儿,站起来吹了灯,进屋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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