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新年要有新气象
翌日。
“新京那边怎么样？”高彬坐在办公桌后，带着眼镜，正翻看着一份文件。
他对面沙发上，坐着刚从新京回来的行动队队长周乙，手里端着茶杯。
“还是老样子。”周乙喝了口茶。
“关东军武藤顾问那边催得紧，要我们加大力度清查抗日分子。”
“特别是工厂和学校。”高彬放下文件。
“具体说说。”
周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记录。
“新京那边，上个月抓了三十七个人。”
“其中二十一个是学生，十六个是工人。”
“审出来的线索不多，大部分都是外围。”
高彬点点头。
“奉天呢？”
“奉天更严重。”
周乙翻开报告。
“十一月初，奉天兵工厂发生了一起破坏事件。”
“有人在夜里潜入，炸毁了两台车床。”
“宪兵队抓了十几个人，到现在还在审。”
高彬皱起眉头。
“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还没有。”
周乙摇摇头。
“但保安局那边倾向于是军统……不过，奉天的王副厅长倒是说起，最近特务科正在追查一个代号'白鹤'的人。”
“他有些线索，和哈尔滨这边有些关联，建议两地组建联合行动调差组，共同侦破此案。”
高彬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儿我会向厅长汇报的。”
他说完吐出一口烟雾，将手中的烟蒂掐灭，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哈尔滨的街道，行人匆匆。
“唉……又过了一年。”高彬突然说。
周乙愣了一下。“是啊，再过几天，就康德三年了。”
高彬转过身。
“周队长，你说，这一年我们干了什么？”
周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忙里忙外，抓了不少人。”
高彬笑了。
“抓了不少人？是啊……可回过头看，好像什么也没做。”
周乙沉默。
高彬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小案子办了不少，大案子一个没破。”
周乙低着头，没吭声。
“算了，不说这些。”
高彬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名单。
“今天天气不错。”高彬说笑着说。
周乙朝着窗外看去，晨光明媚，阳光透过一颗大树树叶的缝隙，在房间里投出斑驳的影子。
“下午就趁着好天气，把这批政治犯都拉出去处理了吧……新年要有新气象。”
周乙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名单上有二十几个名字。
已经叛变招供的“渔夫”赫然在目。
周乙抬起头。
“这个渔夫，不是已经招了吗？”
“招了又怎么样？”
高彬笑道，“他知道的东西已经没用了。”
“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周乙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接过名单站起身，准备告退。
“对了。”
高彬突然叫住他。
周乙停下脚步。
“科长还有什么吩咐？”
高彬靠在椅背上，笑了。
“你推荐的那个楚河，确实是个人才。”
周乙脸上没有表情。
“哦？他立了什么功吗？”
高彬摆摆手。
“立功还谈不上。”
“但他的情报分析能力确实不错。”
“就像他材料上写的那样，毕业科目情报分析甲等，名不虚传。”
周乙皱起眉头。
“科长是说……”
高彬说。“关于渔夫案的……不得不说，给我提供了很多新的思路啊。”
周乙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思路？”
高彬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笑而不语。
“总之，这小子脑子活。”
“你没看错人。”
周乙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那就好。”
高彬放下茶杯。
“行了，你去忙吧。”
高彬眯着眼睛，目送着周乙离开办公室，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份保密等级三级的《渔夫案案情卷宗》以及一份《渔夫案案情分析报告》，一同汇总到一个牛皮口袋里封好。
并提笔在封皮上的保密等级一栏写道：“绝密，保密期限：20年。高彬。”
……
巡警队值班室。
“小张。”
李大福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走到一个年轻巡警张贵开口道。
“嗯?”
张贵头也不抬，脸埋在报纸后。
“你那相机,能借我用几天不?”
张贵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借相机?你要干嘛?”
“嗨……我闺女毛毛，马上初中毕业了，最近想给他拍点儿毕业照，留个念想。”
张贵皱起眉头。
“你自己不会去照相馆?”
“她整天和我闹腾，想多拍一些，相馆要出人跟拍的话，那收费可贵了。”
老李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那点工资,养家糊口都紧巴巴的。”
张贵摇摇头。
“那可不行。”
“这相机可金贵着呢，我花了两百圆才买到手的。”
旁边有个年轻巡警插嘴，打趣道，“张大少,你那不是二手货吗?”
另一人也来了兴致，补充了一句：“从俄国人手里买的。”
张贵的脸瞬间红了。
“二手怎么了?二手也得一百圆!”
“你们懂个屁!这可是德国货,徕卡!旁轴!”
老李看着张贵,正想着如何再开口，就听到外边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热闹，聊什么呢？”楚河笑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诶唷，是楚长官驾到了，楚长官您坐……”张贵见楚河，半开玩笑的为他腾出一个位置，装模作样的擦拭凳子上的灰尘。
办公室里的人都转过头。
老李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脸上挤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向楚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巡警挤了过来：“楚河，你说老李快五十岁的人了，突然转性相当摄影师，相机这玩意儿，他玩的明白么？”
“瞎……瞎说，我就是想给闺女儿拍点儿毕业纪念照……小张你不愿借就算了……”老李无措地解释道，眼神偷偷瞟了楚河一眼。
楚河见这副模样，不知他心里藏着东西，哈哈一笑道：“那挺好啊，给闺女儿多拍点儿照，以后等老了，回头你也有个念想。”
楚河现在可是警察厅里的人物，见他这么说，张贵一时间也不好拒绝：“我又不说不借，但当着楚长官和这么多同事的面，我话先说前头，要是弄坏了你得赔……”
老李听完连忙点头。
“放心,相机我也用过，我一定小心。”
又和几人聊了几句，楚河说：“不和你们多说了，陈队长在吗？”
“在里屋。”
有人回答。
楚河推开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陈刚正在看报纸。
看到楚河进来,他赶忙放下报纸，站起身来握手。
“楚兄弟,您稀客啊，有什么吩咐?”
楚河把文件递过去。
“特务科刘股长的命令。”
“下午巡警队出40个人,押送一批犯人。”
陈刚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押送到哪儿?”
“郊外。”
他抬起头，面色郑重地看着楚河，试探着问了句：“处决?”
楚河不置可否。
陈刚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我会安排人手。”
这就是特务科的特权，犯人不经过任何审判，直接就能画押处决。
陈刚不由打了个寒战。
楚河表面上轻松镇定，但心里也充满了压力。
不久前他才知道“规矩”，每次处决政治犯，特务科的每一个人都要亲自动手。
按照汪玉林的话说，这叫忠诚性测试。
“你说要是科里混进一个红党，他能忍心亲手枪毙自己的同志？就算他杀伐果断，伪装的很好，杀的人多了，他们组织还能信任他？”
名义上的处决犯人，其实也是一次考验。
楚河刚走出巡警队，后边儿老李就快步跟了上来。
“楚兄弟。”
楚河停下脚步,回过头。
“李哥，怎么了?”
老李张了张嘴。
“没事,就是……谢谢你帮我说话。”
楚河笑了笑。“小事。”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后天我请你到家里来喝杯酒吧？”
后天？今天是周五，后天是周日，也就是礼拜日。
楚河制定了一个计划，必须要去实施。
“老李哥，”楚河面露迟疑“抱歉啊，后天我有点儿事儿，和朋友约好了……要不我们改天吧。”
“这样啊……”老李忙道，一脸遗憾，“不急不急，你的事要紧，等你有时间再说。””
“那我先上去给股长复命了？”
“您去您去……我不打扰您了。”老李依旧是感激加惶恐的模样。
待楚河上楼后，老李惶恐的表情，转而变得疑惑，随即眉头紧皱。
他的右手手指在大腿侧边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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