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春至前的枪声。
哈尔滨郊外，寒风刮过光秃秃的、零星覆着雪的荒地。
十几辆卡车停在土路边，巡警将二十几个反绑着双手的犯人，从车上粗暴地推搡下来。
这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押到新挖好的大坑前，一字排开。
他们面色各异，有的人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有的人已经瘫软如泥，被巡警架着才没倒下，也有的人在寒风中傲立，冷笑着斜眼看着眼前的特务。
代号“渔夫”的红党叛徒周祥就在其中。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早已泪流满面。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想起了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小书包，想起了高彬那张温和笑脸下，魔鬼般的承诺。
绝望，像哈尔滨冬天的最后一次寒潮，将他彻底淹没。
……
不远处，楚河正和特务科的几个人聚在一起抽烟。
“妈的，这鬼天气，真他妈冷。”汪玉林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完事儿了去‘福泰楼’整两盅热的？听说他们家新来了个女厨子，烧的锅包肉一绝。”
王全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行啊，叫上老孙，他好这口。”
他们谈论着吃喝，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只是一次无聊的郊游。
聊了大概十多分钟，远处几辆高档轿车缓慢驶来，高彬带着周乙、刘魁、鲁明等几个特务科的头头下了车，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呼吸间吐着白气，向楚河等人缓步走来。
“科长……”
“周队长……”
众特务立正，向头头们立正敬礼。
高彬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看了看时间。
“规矩我就不多说了？那就开始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新年要有新气象，大家也能过个好年。”
他笑着指了指那排“政治犯”。
……
汪玉林掐灭烟头，狞笑着走向一个看起来最硬气的犯人。
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冷笑着看着汪玉林。
“看什么看？老子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汪玉林一脚踹在他背上。
那人一个趔趄，却还是昂着头，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伪满洲傀儡国！gongchanzhuyi万岁！”
汪玉林被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拔出枪就对准了他的脑门心。
“咔”的一声，子弹卡壳了。
“操你妈！”汪玉林又拉动滑套，故意将枪口下移。
这一次，是啪啪啪的连续四声。
每一枪都打在中年男人的手臂、肚子、大腿上。
中年男人痛苦的栽倒在地，血染红了皑皑白雪。
疼痛让他喘着粗气，但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王玉林，咧开嘴放声大笑。
"砰”，最后一声枪响，正中眉心。
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向前一扑，栽进了坑里。
楚河依旧在和王全聊着天，看到这一幕，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
接下来，枪声零星响起。
特务科的众人，像是完成任务一样，面无表情地开枪，收枪。
很快，就轮到了楚河。
眼前的这个男人，满是青春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破烂的汗衫，在寒风里冻得脸色发青。
透过紧贴身体的衣服破洞，楚河看到，他的身上全是受刑留下的血痂，有的已经化脓。
那张脸因为激动而涨红，“来吧，来吧，来吧！！！你们必然会受到审判！gongchan主义，一定会实现！”
他一连说了三个“来吧”，最后用尽力气，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出来。
楚河面无表情，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勃朗宁。
他知道，他必须开枪，这是考验。
深吸一口气，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等等。”
高彬那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楚河的动作停住了，回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彬身上。
只见他语气轻松地哈哈一笑，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周乙。
“周队长，小楚虽不在行动队，但也算是你领进门的，我见他……似乎有些紧张，你再给打个样吧。”
楚河自然不知道高彬藏着的心思，将枪收了起来。
而周乙点点头。
他就这么在高彬的注视下，沉默着、微笑着迈步上前，从后腰取出了一支银色的手枪。
弹出弹夹，看了一眼，重新合上。
唰的一声拉动滑套，子弹上膛。
举枪射击，
“砰！”
枪声干脆利落。
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人倒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周乙的面孔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只是在收枪的时候，他的眼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高彬一直微笑着、眯着眼睛看着他，但等周乙开枪后，明显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
“你们继续吧，太冷了。”他转身带着两个亲信上了车。
……
“楚河，那个，归你了。”
周乙开完枪，对楚河说了一声，转身也离开上了他的专车。
他说的“那个”，正是挨着青春痘站着的“渔夫”周祥。
已经站不稳了，见楚河又掏出枪，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往前挪动，但反绑着的手让他失去了重心，往前一扑，脸几乎贴在楚河的皮鞋上，嚎啕大哭起来。
“楚长官……别杀我……我已经招了……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高科长答应过我的！他说会放我回家！我女儿……我女儿小丫头还在等我给她买糖人儿啊！”
他涕泗横流，用头一下一下地磕雪地上磕着。
当过一次叛徒和懦夫，他的信念就垮了，腰杆也再也直不起来。
“求求您了……我不想死……我还有家人……我……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我还能立功……”
楚河低头看着这个语无伦次，彻底崩溃的男人，抬起脚，将他踹开。
右手缓缓举起了枪，嘴唇微动：“为了鸷鸟。”
“渔夫”的脸上充满绝望和不敢置信，楚河永远不会知道，他是否能从唇语中分辨出话语的内容。
因为他永远不能开口了。
“不——”
砰！
叛徒，就这么紧挨着为了信仰，战斗到死的英雄，一起倒在了雪地中……
（第一卷，完）
（下午还有一章。）
（前边读者一直在问我，马林普消失的尸体究竟去哪儿了？怎么就没下文了？第二卷中将逐步揭晓，周乙的剧情也会有很多，前边挖的坑会全部填上。）
（第二卷，主角会利用红警基地，在冰城快速发展自己的势力，并且会更加成熟的，游走在更多的势力当中，危机依然存在，但是开始走向“爽文”的节奏，我会将爽点拉满。）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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