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连锁反应（一）
只不过想多挣点积分，却意外掀起了一场关东军内部特大泄密案件的始作俑者楚河，上午在看了两套独栋公寓后，才姗姗来迟。
一步入警察厅大院，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坝子里、走廊上，三三两两站着人，都在说话，但声音压得很低。
见他过来，有人住了嘴，有人只是瞥他一眼，继续嘀咕。
楚河竖着耳朵，从那些含混不清的字眼里，捞出了两个字。
高科长。
高彬怎么了？被车撞了？
还有这好事儿？
楚河心中嘀咕，也不以为意。
但推开情报股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气氛更不对。
王全坐在桌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这才中午。
汪玉林凑在他旁边，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声音压到只有彼此能听见。
楚河进来，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这是怎么了你们？”
“你没听说？？”汪玉林感到不可思议。
“听说什么？”
“高科长，t他出事儿了。”
楚河把大衣脱下来挂好，动作不快不慢。
“什么事？”
王全掐灭烟头，往椅背上一靠。
“昨天下午，好好的在厅里开会，中途被宪兵司令部的车接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接走？”楚河拉开椅子坐下，“为什么？”
汪玉林左右看了看，虽然门关着，他还是把声音又往下压了一截。
“谁知道呢，不过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跟通红案有关。”
通红？
这两个字从汪玉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楚河的手正在倒水。
“这不可能吧？”楚河手一顿，“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今早来的时候，整个厅都炸了。行动队那边也在传，电讯股也是。”汪玉林说。
楚河把水倒好，拧上壶盖，端起杯子吹了吹。
“高科长通共？”他的语气带着荒谬感，“这话谁信？”
王全冷哼一声。“就是。我也觉得扯淡。高彬手上的红党案子，不下几十个十个。他要是通共，那我直接就原地赤化了”
汪玉林也点头。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你说他没事儿，一夜不回来，这也不正常啊……而且啊，空穴不来风。”
“刘厅长、白厅长就没出来瓶辟辟谣？”楚河问。
“一早全部都到宪兵司令部开会了……不止警察厅，还有保安局、军管区，只要涉及保密部门的头头，全部过去了。”
楚河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什么大案，要变天了？
“那咱们怎么办？”楚河问，声音里带着点不安，“科长不在，活儿还干不干？”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门关着，窗户关着。
走廊里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整个警察厅，像一锅正在慢慢烧开的水。
一直到中午快下班时，情报股的门被推开。
刘魁进来。
脸色很难看，嘴唇绷着，眼窝发青，像是一夜没睡好。
股里的重任人齐齐站起来。
“股长——”汪玉林刚开口，想要试探性的打探一番，刘魁却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站在门口，扫了屋里众人一眼。
“外面在传什么，我都知道。”
没人敢接话。
“高科长的事，现在还都是谣言。只是一个常规的案子，需要科长配合调查，很快就能回来。谁再在背后嚼舌根，乱传乱说，我亲自送他去宪兵队喝茶。”
汪玉林脖子缩了缩。
楚河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被训斥后老老实实的样子。
“都把自己手上的活儿理一理，该盯的盯，该跟的跟。天塌不下来。”
刘魁说完，转身就走，摔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又炸开。
刘魁嘴上说是谣言，可是，这“配合调查”的定性，多少有点儿含糊不清，以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刘魁的反应，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或者知道但不能说。
第二，他怕。怕这把火烧到情报股头上。
高彬是特务科的天，他要是倒了，底下所有人都得重新站队。
而站队这种事，站对了升官发财，站错了，轻则丢饭碗，重则陪葬。
刘魁是高彬的绝对心腹之一，脸色难看也是正常的。
……
这个问题，到下午就有了答案。
下午三点，特务科全体人员集合。
办公室里坐了黑压压的一片，行动队、情报股、电讯股，加上几个平时见不到面的外勤，破天荒的全部到齐。
会议室的桌椅都坐不下了，只能将桌子全部撤了，换成条凳。
前边的主席台上，正中央坐着“一把手”刘厅长。
右手边是副手白厅长，而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此时，正淡淡微笑着，用眼睛扫过台下的众人，一副胸有成竹，大权在握，检阅手下的感觉。
这人楚河认识，长谷川。
关东军宪兵队特高课少尉。
就是那个“学院派”出身，在陈家树案子里横插一杠、非要装窃听器的日本人。
楚河和王全挨着。他感到，王全的目光落在长谷川身上，眉头拧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渐渐小了，但没完全停。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日本人，所有人心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
刘厅长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两件事要说。”
底下彻底安静了。
“第一件。关于高科长。”
他推了推眼镜。
“高科长目前在配合宪兵司令部调查一起案件，具体内容涉密，我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高科长不是嫌疑人，是在配合调查。”
停了一下。
“外面传的那些东西，都是捕风捉影。谁再传，后果自负。”
底下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配合调查？
那也得看是配合哪儿。
配合宪兵司令部，那还出的来么？
但没人敢问出声。
楚河脸上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心中还想着早上看的两套房，究竟哪儿更适合。
“第二件事。”
刘厅长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侧过身，看向旁边的长谷川。
“在高科长不在期间，经宪兵司令部协调，由关东军哈尔滨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长谷川少尉，出任警察厅特别顾问，暂时全权代理特务科的一切工作。”
这句话落下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然后，嗡地一声，炸了。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动队的几个老兵油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汪玉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就连一向沉稳的王全，手里的烟盒都被捏变了形。
全权代理？
一个日本人？一个少尉？
特务科的人，干了十年八年的老特务，科长出事，不是由副手或者股长顶上去，而是直接空降一个关东军的人来全权代理？
行动队长周乙坐在第一排，眉头紧皱，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感到有些突兀。
特务科没有副科长，周乙算是二号人物。
按惯例，高彬不在，至少应该由他暂代。
而且，周乙可是和不少日本贵族关系密切，但现在，连个商量都没有，他都上不去，简直不可思议。
不少和周乙关系好的特务，都感到一阵失落。
当然，也有人觉得，或许自己的机会来了。
比如鲁明，虽然脸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但眼珠子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底下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
“安静。”刘厅长提高了音量。
没用。
“肃静！”
声音这才压下去，但还有人在交头接耳。
长谷川站起来了。
他没等刘厅长再说什么，直接从桌后走出来，站到正前方。
扫了一眼底下的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日式汉语，生硬，但字字清楚。
“一个日本人，凭什么来管你们。”
底下没人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凭什么？”长谷川把双手背在身后，“凭你们自己选不出一个能挑大梁的人。凭这个特务科在过去三个月里，没有破获任何一起有价值的案件。”
刘魁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王全却有些不以为然的嘀咕，“要不是你硬要装窃听器，现在陈家树一党早就在监狱里关着了。”
“我不管你们服不服。”长谷川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方案、人员调配、情报汇总，全部经过我审批。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他停了一下。
“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说话。
不是没意见，是不敢提。
高彬刚被带走，前车之鉴还热乎着。
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唱反调，是嫌自己命长。
长谷川等了五秒，点了点头。
“很好，散会。各股长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报到。”
他转身走了。
刘厅长也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没再多说什么，由秘书陪着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特务科的人。
门一关，声音立刻就起来了。
“什么玩意儿？”行动队一个姓孙的老特务压着嗓子骂，“一个小鬼子少尉，他凭什么？”
“就是，高科长那是什么级别？让他来代理？这不是打咱们所有人的脸吗？”
“刘厅长也是窝囊，就这么答应了？”
“他敢不答应？宪兵司令部发的话，厅长算什么。”
众特务们骂骂咧咧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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