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畜生
“还有别的事儿？”楚河的声音把前田从发散的思绪里拽回来。
前田愣了一下。
“冈村到新京，就没说些什么？”
前田的表情收了收，站直了身子。
“冈村阁……冈村宁次这次来哈尔滨，除了视察司令部重建，一共部署了两件事。”
楚河看着他，没催。
“第一件。”前田斟酌着措辞，“冈村要求哈尔滨宪兵司令部协调调集一批军需补给。其中有粮秣两千八百吨，医疗物资一百二十箱，工兵器材八十吨，帐篷及野战被服三千套。要求在六月底之前，全部到位哈尔滨南郊军需仓库。”
楚河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动。
粮秣两千八百吨。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
一个日军士兵每天的口粮标准大约六百克主粮，加上副食和饲料，综合折算，一个步兵联队每天的消耗大约在三到四吨。
两千八百吨，按照一个月的作战周期算，刚好够养活四千到五千人，支持打一场战斗。
弹药四百六十吨。按日军一个联队的基数配备，大约是两个联队的量。
帐篷三千套。不是驻城用的，是野战用的。
关东军要打大雪山了。
来得比预想中快。
先锋军在雪峰岭的存在已经藏不住了，周围村庄的人员往来、物资流动，瞒不了关东军的情报网。这一点楚河清楚，所以，主动让所谓的，一个不存在的渗透人员“鼹鼠”给特高课发去了密电，并且在持续的补充完善细节。
但他原本估计，梅津刚上任，很多工作还没有熟悉，到正式发起进攻，至少要等到夏末。
没想到，现在补给已经开始调集了。
如果要求六月底到位，那么七月初就能出发。
而现在是六月中旬。
事实上，楚河期待打这一仗。在尽可能少的出动主力师、旅的情况下， 好好地通过实战检验一万多人的整编部队。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整编士兵还在训练，从队列到射击，从战术到协同，起码还要二十天以上才能完成预定科目，形成基本的战斗力。
时间上有些紧。楚河的手指在扶手边缘搓了一下。
“第四军管区的补给呢？”
“第四军管区自行筹措。”前田回答得很快，“冈村的原话是——满洲国军的粮弹由满洲国军自行解决，不占用关东军的后勤通道。”
果然。
日本人不信仆从军，从来都是这样。打仗的时候让你冲前面，补给的时候自己另开一条线。
这也意味着，从哈尔滨宪兵司令部经手的这批补给，就是关东军主力的全部后勤。
卡住这条线，就等于卡住了日军的喉咙。
“前田司令官。”楚河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补给调集的事，你想办法合理地拖一拖。”
前田的嘴动了一下。
“拖多久？”
“最少十天。”
其实楚河可以说的更多一点，但这样一来，前田难免会被质疑能力和遭遇怀疑。
现在，楚河还需要用他。
而十天左右的延迟，放在正常的后勤调度里不算离谱。但如果参谋本部追问起来，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司令部刚炸完，百废待兴。仓库清点、运输车辆调配、人员重新编组，哪一样不需要时间？你只需要把节奏放慢，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地走，该签的字多压两天再签。铁路运力紧张，仓库腾挪不开，装卸人手不够——这些理由，你比我会找。”
前田的喉结滚了一下。
“十天就够了？”
“够了。多了反而惹人起疑。你不能出事。这件事儿好好干。”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前田听出了分量。
“明白了。”前田点头，“应该没有问题。司令部的仓库没了，确实还有很多缺口，这个理由站得住。”
楚河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
“你说冈村部署了两件事。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冈村带了一个人来哈尔滨。”
楚河等着。
“一个军医。陆军军医大佐。叫畜生。”（注：被封第三天了，此后这个人的名字用畜生代替。）
前田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自然而然地压低了半个调。
“冈村说，这是陆军省和参谋本部联合部署的绝密项目。要在哈尔滨组建一支部队。具体研究什么内容，冈村没有透露，只说了四个字——一级绝密。”
楚河的手指停住了。
“畜生？”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后脑勺升起来，说不上是什么，但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不是在这个时空里。是更早的时候，早到记忆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影子。
“冈村对你的要求是什么？”
“全力配合。”前田说，“不问不查，不干涉，不汇报。畜生的部队所需要的一切——场地、人员、物资、安保——由宪兵司令部无条件提供。”
“不问不查，不干涉，不汇报。”楚河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
前田注意到楚河的眉头皱了起来，是那种不经意的、在想事情时才会出现的皱法。
“你见过这个畜生了？”
“见了一面。”前田回忆了一下，“四十岁上下，个子很高，戴眼镜，说话嗓门大，笑声更大。不太像军人，倒像个大学教授。和冈村走在一起的时候，冈村对他相当客气。”
“这支部队什么时候到？”
“据说很快，在一个月以后。”
楚河点点头站起来。
“这个人的事，你继续盯着。他在哈尔滨做什么，见什么人，要了什么东西，你都给我记下来。不用刻意打听，就是正常的协调配合，过手的文件多留个心眼儿。”
“明白。”
楚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了前田一眼。
“畜生的名字，你之前听说过吗？”
前田想了想，摇头。
“没有。陆军军医系统和参谋本部不是一条线，我在作战课的时候没接触过这个人。”
楚河拧开门把手，就要出去。
走廊里空荡。
他突然他愣住了，脚步骤停，紧接着猛然回头！
眼睛血红的，直勾勾地看着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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