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血战黑虎山（二）
“二愣子，妈的，你踏马发什么愣。快过来！”一个相熟的大胡子新兵在战壕里吼着，这个叫二愣子的新兵没有反应。大胡子一咬牙，跳出掩体战壕，冲上去拖着他就往战壕里跑。
当滚进战壕里时，气浪裹着碎石从背后砸来。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撕开了黑虎山四点半的天空。
整个北坡腾起一层灰黄色的烟尘。
白仁轩趴在掩体入口的沙袋后面，碎石砸在他的钢盔上，当当作响。
他偏过头，往北坡山脚下看。
烟尘的缝隙里。
黑压压的人影正从树林里涌出来。是整条树线都在动。
步兵方阵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出，前排端着刺刀，后排扛着轻机枪和弹药箱。踩着炮弹炸开的弹坑往上冲。
这一次攻击，来的人穿的是灰绿色，是伪军。后边有一个中队的黄色衣服。
白仁轩趴在沙袋后面，数了三秒。
三个方向，这一波上来，不下五百人。听起来很多，但分散在漫长而广阔的山坡上，人影连绵两三公里，影影绰绰随着山地的高低而起伏。
“妈的，怎么一来这是这么拼命了。”白仁轩骂了一句，从战术教学看，第一波攻击往往只是试探性，关键在于摸清守方火力配置。所以守方会尽可能的压缩火力网，在实现防守效果的同时，暴露的越少越好。
但教官也说过，要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他翻身滚进指挥掩体，抓起有线电话摇了两下。
“左翼，听到没有？”
“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被炮声盖得断断续续。
“放到一百五十米再打！没我命令谁都不准开枪！”
“明白！”
“右翼！刘营长！”
“在！”
“一样，一百五十米。马克沁先不响，等我信号弹。”
“收到！”
白仁轩放下电话，从掩体里探出半个身子，往中段阵地喊了一嗓子。
“机枪连，听我口令！”
趴在MG42后面的射手们纷纷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又把脸贴回了瞄准器上。
不用多说。这帮人知道该怎么干。
炮击还在继续，但落点开始往后延伸——步炮协同的标准打法，炮火后移，给步兵让出进攻通道。
白仁轩的牙咬紧了。
北坡上，前锋已经越过了半山腰。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白仁轩能看清前排日军的脸了。年轻的，老的，有人张着嘴在喊什么，声音被炮声吞没。
一百八十米。
旁边一个新兵的手已经搭上了扳机，手指在抖。
白仁轩从腰间摸出信号枪，举过头顶。
扣下扳机。
一发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窜上天空。
“打！”
两挺MG42同时开火。
那声音——嘶嘶嘶斯斯……
就好像一整匹布被从中间撕开的声音。
连续的、不间断的、密得听不出单发间隔的射击声，从中段阵地的射击位同时倾泻而出。
弹道低伸，曳光弹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橙红色的线，扫过北坡一百五十米处的开阔地。
前边猫着腰的伪军腰部像是横着切了一刀。
倒下了十几个人，后边的伪军继续冲，三秒后也倒下了。
第三排的人刚迈过尸体，弹链还没打完半条，又是一片人栽进泥里。
而左翼的歪把子和右翼的马克沁几乎同时响了。
三十挺捷克式从各个射击位吐出火舌，交叉火力把北坡一百五到两百米之间的地带变成了一片死地。
白仁轩趴在掩体边缘，看着北坡上的场景。
来的人太多，火力点只能倾泻而下。当然，效果明显，机枪一响，短短几分钟，前面的伪军至少死伤上百。
后排的伪军立刻掉头就跑。
其他人已经不冲锋了，穿着黄色衣服的鬼子，却根据山地的凹点和岩体匍匐着，探出三八大盖的枪管子进行还击。
不得不说，小鬼子的枪打的是很准，几个新兵操作的歪把子火力点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
十几分钟后，已经有人摸到了阵地前沿一百米以内。
“手榴弹准备！”白仁轩吼了一声。
中段阵地的士兵们从沙袋后面摸出手榴弹，拧开盖子，拉出引线，等着。
几秒后，几十颗手榴弹从胸墙后面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北坡上的掩体坑道之后。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坡面上炸开，弹片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日军被气浪掀翻，滚下了坡。
终于顶不住了。
伪军跑的差不多了，日军也开始退下，MG42没有停。
弹链还在往里送，枪口追着那些往回跑的人影扫。
白仁轩看了一眼表。
五点十三分。
从开火到打退这一波，用了近四十分钟。
“营长！小鬼子跑了！”
副营长陈阿四从左翼的战壕跑过来，跑到一半捂了下肚子——那道长疤阴天还会疼。
但他满脸兴奋。
“我们打赢了？”
白仁轩表情沉重，没有说话。
“通知各连各排，清点伤亡。”
果然，不到十分钟，山脚下的炮声又响了。
士兵们从射击位上翻下来，往猫耳洞和掩体里钻。
白仁轩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北坡。
暮色里，山脚下的树线后面，还在集结。
人影攒动，比刚才退下去的还多。
而现在，天还没黑。
现在是七月六号，下午五点半分。
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掩体外面，炮弹的呼啸声又尖锐起来。
抬起头，看着掩体顶上不断簌簌往下掉的土渣。
山脚下，第二轮炮击正在把黑虎山的夜色一点一点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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