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血战黑虎山（三）
黑虎山北麓。日军临时指挥所。
一顶军用帐篷支在树线后方八百米处，天线杆子竖得老高，电台的滴答声从里头传出来。
高桥信一放下望远镜，嘴里不断骂着八嘎。
他气的手都抖了。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黑虎山守军五百人，装备汉阳造步枪，机枪不超过五挺，无炮兵，战斗力评估为“C级”。
在关东军的评估体系里，C级意味着一个中队就能解决的对手。
高桥带了主力部队四千人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炮击十五分钟，步兵冲锋，半小时拿下山头，天黑之前在黑虎山上架好电台。
结果呢？
第一波攻击，满洲国军第六师的两个步兵中队打头阵，配属皇军一个中队督战。六百人冲上去，三百人没回来。
高桥在望远镜里数过了。光北坡正面至少有十二个火力点在同时射击，交叉配置，互相覆盖。半山腰到山脊之间两百米的坡面，被封锁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两挺——他没见过射速能快到那种程度的机枪。
退下来的日军一个曹长原话是：“对方一挺高射速机枪，压住了三个轻机枪小组不能抬头。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这样的火力网上冲上去。”
这绝对是先锋军主力部队！没有任何一支土匪武装，能够配备有这样密集的火力网。
情报是谁给的？
高桥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摔。镜片磕在木板上，咔嚓响了一声。
帐篷里站着四个人。三个满洲国军的军官，一个日军少佐。
三个满洲国军官站成一排，腰弯着，头低着，大气不敢出。
领头的是满洲国军第六师的一个大佐团长，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他的两个步兵中队刚被打了回来，死伤过半。
“赵团长。”
赵团长的腰弯得更低了。
“你的兵，是怎么训练的？”
赵团长张了张嘴。“联队长阁下，敌人火力太——”
“八嘎！我问你训练！”高桥一巴掌扇在赵团长做脸上。
“六百人冲锋，连半山腰都没摸到！你的兵一听见机枪响就往回跑！跑的时候比冲锋的时候快三倍！这就是大日本帝国扶植的满洲国军队？”
赵上校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阁下，卑职的部队——”
“你的部队是废物。”
高桥没让他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三个满洲国军官，两手撑在地图桌上。
帐篷里安静了五秒。
高桥在看地图。
黑虎山。北坡。等高线密得挤在一起，坡度三十五度以上。正面强攻，步兵暴露在开阔坡面上的时间超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三十挺机枪，十五分钟能打出多少发子弹？
高桥闭了一下眼睛。面对如此多的重火力，再这么冲，把四千人全填进去也不够。
但黑虎山必须拿下。
今天必须拿下。
整个“雪崩”计划的时间表是咬死的。北路拿下黑虎山，才能继续南推，每耽误一天，后方的补给压力就大一分，被先锋军发现穿插意图的风险就高一分。
而现在，5辆坦克还迟迟未能就位。因为哈尔滨方面油料补给的缺失，至少要明天上午才能赶到。
高桥直起腰，转过身。
“田中。”
日军少佐立正。“在。”
“重新部署。”
高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
“第一，炮击延长。从现在开始，集中所有火炮——对黑虎山北坡和山脊线实施持续炮击和精确打击。”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目标：已暴露的火力点。刚才观测到的十二个机枪阵地位置，炮兵观测所已经标定了八个。集中火力，逐个摧毁。每个火力点至少分配六发炮弹。”
田中少佐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第二。”高桥的铅笔移到北坡西侧。
“正面不再大规模冲锋。”
赵团长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但你别高兴太早。”高桥没回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你的人，有别的用处。”
赵上校的表情又僵了。
“进攻分三个阶段。”高桥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阶段：火力压制。炮兵持续射击四十分钟。同时，步兵在山脚线展开，以班为单位分散配置，利用弹坑和岩石作为掩体，架设轻机枪和掷弹筒，对山上已暴露的火力点进行压制射击。”
“记住，是趴着打。”
高桥强调了一遍。
“目的只有一个——让山上的机枪不敢抬头。”
田中少佐点头。
“第二阶段：烟幕遮障。”
高桥从桌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份清单。“我们带了多少发烟弹？”
田中翻了翻本子。“九四式发烟弹，一百二十发。另有手持发烟罐六十个。”
高桥在北坡中段画了一条横线。“炮击结束前五分钟，迫击炮全部换装发烟弹，对半山腰至山脊之间的坡面实施烟幕覆盖。风向是西北风，烟幕会往东南方向飘，正好遮住山上守军的视线。”
“烟幕持续时间？”
“九四式发烟弹的有效遮障时间是四到六分钟。一百二十发分三批打，每批间隔两分钟，可以维持十二到十五分钟的烟幕窗口。”
高桥的铅笔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十五分钟。足够了。”
“第三阶段：突击。”
高桥画了三个箭头。不是一个方向，是三个。
“主攻方向——”他的铅笔点在北坡偏西的位置。“这里。坡度相对缓，有一条冲沟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冲沟深度一米到一米五，足够步兵猫腰通过。”
“突击队编成：皇军第一中队，一百八十人。分成六个突击组，每组三十人。携带手榴弹、掷弹筒和轻机枪。沿冲沟推进至半山腰，等烟幕覆盖后，全速冲击山脊进行白刃战，攻占地方阵地。”
白刃战，一直是日军自我吹嘘不可战胜的神话。过去几年，从来没有白刃战攻不下的山头。
田中的笔停了一下。“联队长，冲沟的出口在半山腰，距离山脊还有一百五十米的开阔地——”
“所以要烟幕。”高桥打断他。“烟幕覆盖的就是这一百五十米。”
田中没再说话。
“主攻方向——”高桥的铅笔移到东侧。“赵团长。”
“你的第三中队，三百人，从东面的缓坡佯攻。不需要你冲上去，只需要你把动静搞大。开枪，扔手榴弹，喊冲锋号。让山上的守军以为主攻在东面。”
赵团长咽了一口唾沫。“是。”
“第三个方向。”高桥的铅笔划到西南角。“工兵小队，二十人。携带炸药包和爆破筒。趁烟幕掩护，从西侧绕到山脊线的侧翼。目标是那两挺高射速机枪的阵地。”
他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个叉。
“这两挺枪，是整个防线的核心。只要干掉它们，剩下的火力密度就不足以封锁整个北坡。”
高桥放下铅笔，转过身，扫了一眼帐篷里的人。
“田中，你亲自带突击队。”
田中少佐立正。“明白。”
“第二中队，300人待命。一旦突击队突破防线，立刻跟进！”
“是！”
“赵团长，你的佯攻部队，五点五十分准时发起。”
赵团长点头。“是，联队长阁下。”
“工兵小队——”高桥看向帐篷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尉。“山本，你带。”
中尉敬礼。“是。”
高桥看了一眼表。
五点二十八分。
天黑大约在七点半。
还有两个小时。
“炮击五点三十分开始。五点五十分佯攻发起。六点十分烟幕覆盖。六点十五分突击队发起冲击。”
他把时间节点一个一个报出来，每报一个，田中就在本子上记一个。
“七点之前，我要站在黑虎山的山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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