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登记审查
“凭什么不让我进！我从吉林走了半个月才到这儿！你说不收就不收？”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冲着里面的人嚷嚷。
门里走出一个穿灰军装的年轻军官，少尉军衔，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已经解释了一百遍但对方还是不听的疲惫。
“这位老哥，我说了，不是不收你。是你的身份暂时没法核实。你说你是吉林铁路局的工人，但你又拿不出任何证明——”
“证明？我跑出来的时候连裤子都差点没穿上！你让我上哪儿找证明去！”
“所以我们才需要时间核实。你先住下来，也可以找份临工干着，我们会尽快想办法——”
“等多久？十天？半个月？我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住店的！”
少尉深吸了一口气，把本子往腋下一夹。
“老哥，你听我说。不光是你，所有人都得走这个流程。前面排队的那些人，有的已经等了五六天了。大家都一样。”
汉子还要嚷，后面排队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后面还排着呢！”
“就是，你不走我们还等着呢！”
汉子被几个人推搡着挤到了一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少尉揉了揉太阳穴，冲门里喊了一声：“下一个！”
李思彤看着这一幕，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审查。
她能拿出什么证明？学生证倒是带了。
这个应该有用吧？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这一拨。
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三张桌子并排摆着，每张桌子后面坐一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灰军装，胸前别着“民政接待科”的布条。
赵小山被分到了第一张桌子。
李思彤和孙慧兰排在第三张桌子——后面坐着的是那个女干事，是某个被收编胡子的家属。
“姓名。”
“李思彤。”
“年龄。”
“十七。”
“籍贯。”
“哈尔滨。”
“职业。”
“学生。哈尔滨第三女子中学，高一。”
女干事抬头看了她一眼，“高一？怎么没念书了？”
“我想参军，打日本人和汉奸，为我爹报仇。”
女干事叹了口气，又低头继续写。
“十七岁。”她念了一遍，“满十六了，可以登记。但你知道，参军不是说参就参的。有审查期。”
“我知道。告示上看到了。”
“好。”女军官在本子上画了个勾，“有没有什么特长？读过什么书？会什么技能？”
“读过高中。语文和历史成绩好。会写文章。”
女军官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会写文章？写过什么？”
“学校里的作文比赛拿过第一名。还给校刊投过稿。”
女军官点了点头，接过李思彤的学生证，上下打量起照片。
在本子上又写了几个字。
“下一个。”
孙慧兰上前一步。
“姓名。”
“孙慧兰。”
“年龄。”
“二十一。”
“职业。”
“学生。哈尔滨工业大学化学系，三年级。”
女军官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这次是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孙慧兰一眼。从头到脚。
“你是大学生？”
“是。”
“化学系？”
“是。”
女军官把笔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
“你等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隔壁的门口，敲了两下。
“科长，您出来一下。”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中尉军衔，国字脸，眉头拧着，像是刚被什么事情烦得不轻。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指节上沾着墨水。
“怎么了？”
“来了个大学生。化学系的。”
中尉的眉头松了一下，走过来，站在桌前看着孙慧兰。
“哈工大的？”
“是。”
“学了几年？”
“两年半。有机无机都学过。分析化学也上了一学期。”
中尉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别，嘴里嘶了一声。
“好。你这个，我单独登记。”他从女军官手里接过本子，翻到新的一页，“除了化学，还会什么？”
“材料力学选修过一学期。德语能读文献。”
中尉写了几笔，又问：“来这儿的目的？”
“打日本人。”
孙慧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中尉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行。先住下来，审查期照走。但你的情况我会往上报。”
他把本子还给女军官，又看了一眼队伍里剩下的人。
“还有没有念过大学的？中学的也行。读过书的、有手艺的，单独站出来。”
队伍里动了动。孙志远站了出来，周小满犹豫了一下也站了出来，但很快被赵小山按了回去——十五岁，先别出头。
中尉把几个人的信息记了下来，转身往隔壁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孙慧兰。
“对了，姑娘。”
“嗯？”
“审查期间，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到管理处帮忙。我们这儿缺人缺得要命。”
孙慧兰点了点头。“可以。”
中尉走了。
女军官继续给后面的人登记。轮到王秀芹的时候，她问了同样的问题——特长。
“我……我力气大。”王秀芹想了想，“还会缝衣裳。”
所有人登记完毕后，女军官站起来，把本子合上。
“跟我来。”
她领着十六个人——现在是十五个，加上赵小山——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排平房，门口挂着牌子：“临时安置区 第七号”。
“男的住左边，女的住右边。工分券每个人暂时发一块，除了这几天的住宿以外，吃饭都需要花钱，可以去食堂买，也能去自己买米买菜回来做。审查期间，可以在每天上午七点看工作布告，可以找临工先干着。”
“审核通过分配工作后，有专门的宿舍。”
她把钥匙递给赵小山。
“有事找值班的人。你们证件办理下来之前，别乱跑。”
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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