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目标确认
”站近一点。“瓦西里钻到相机后面的黑布底下，调整着焦距。”对，肩膀靠一起。表情自然一些。“
”哥你笑一笑！“二壮用胳膊肘捅大壮。
大壮的脸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了不到一毫米。
”这也叫笑？“二壮痛心疾首地看着瓦西里，”老板你看看他！铁打的脸！我跟你讲，他从小就这样，我妈以前说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行了。“瓦西里从黑布底下探出头来。”就这样就行。别动。“
他举起闪光灯的引火把手。
”一、二——“
咔嚓。
镁光灯炸出一团白光，映得整个影棚亮了半秒。
二壮下意识地眨了好几下眼，揉着眼珠子叫唤：”我的妈呀！瞎了瞎了！“
大壮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拍完两张照片后，瓦西里从相机后面退出来，把底片夹从机身上取下，标上编号。
”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来取。“
”就一张？刚才我眨眼了，“二壮睁着被闪花了的眼睛，”再来一张嘛！换个姿势——“
”一张够了。“大壮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你——“二壮追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瓦西里挥手，”老板谢谢啊！明天来取！“
瓦西里跟在后面走回前台。
阿秀正坐在柜台边上织毛衣——最近天冷了，她在给自己织一条围巾。见三人出来，放下针线。
”两块钱。“瓦西里说。
大壮从长衫口袋里摸出两块银元，搁在柜台上。银元在玻璃台面上转了一圈半才停下来。
阿秀收了钱，撕了一张小票递过去。
”明天下午三点来取。带小票。“她说的是上海话，口齿伶俐。
二壮接过小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嘴里还在念叨：”第一次在上海拍照，回去我可得裱起来——“
”走了。“大壮已经拉开了玻璃门。铃铛又叮了一声。
雨还在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大壮走在前面，二壮在后面跟着，嘴没停过。
”哥你说那个俄国老板人还怪好的嘞，就是长得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不说话我憋得慌！你又不跟我聊天——哎你走慢点，下雨呢没看见？也不打个伞——“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蒲石路的雨幕里。
瓦西里靠在柜台上，目送着玻璃门外那一高一胖的背影走远。
有点意思。
多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客人了。
整天面对的不是死信箱里的密码条，就是叶戈罗夫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倒是这两个山西来的土小子，吵吵闹闹的，让这间铺子难得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拿起那本法文画册，翻回刚才的页码。
窗外，雨声如故。
……
蒲石路往西走两百米，拐进一条横弄堂，再走五十步，有一家门脸极小的饭馆儿。
没有招牌。窗户上糊着半透明的油纸。
大壮推门进去的时候，二壮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碎碎念——但声音已经小了，像是惯性使然。
”地号包间，有人等。“二壮冲着里面的伙计喊了一嗓子。
伙计用下巴指了指楼梯旁边的隔间：”里面请。“
大壮没说话，径直走过去。
推开包间的木门。一张小方桌，两条板凳，坐着一个方脸男人。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外面是天井，什么也看不见。
二壮跟着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闩落下的那一瞬间。
两个人的表情，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像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样——笑意消失，眼神里那股松散的神气收敛干净。
二壮的脸上不再有任何圆滚滚的憨态。那双圆眼睛里，目光变得极为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大壮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然后开口。
声音和在照相馆里判若两人——没有了那种干巴巴的、被弟弟带着走的无奈语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平整的、经过训练的汇报腔。
”确认了。“
二壮坐到板凳上，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
”就是去过A号安全屋那个人？“
”是。“大壮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体型、面部轮廓、左手习惯、步态节奏——全部吻合。而且距离不超过一米五，我看清了他左耳后面的一颗痣。和监控汇报中的瓦西里一模一样。“
”苏俄内务人民委员部远东分局调查处，副处长。“方脸念出这个头衔。
大壮从长衫内侧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铺在桌上。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照相馆内部的布局，从前台到后屋、暗房、影棚，连窗户的位置和门的开合方向都标了。
”前台一个女人，口音是本地人。暗房一个学徒，男，是聋哑人。加上他本人——里面常驻三个人。“
二壮盯着那张平面图，手指点了点暗房的位置。
”后门呢？“方脸问。
”有。暗房后墙有一扇小窗，能翻出去，接着天井。天井通弄堂。“
“学徒应该不是他们的人……刻意找了个聋哑人当学徒，就是避免一些秘密暴露。而这个女人应该就是接电话的那个。估计也是NKVD的内部人员。”
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阳春面好了——“
”放门口就行。“方脸也没回地喊了一声，等脚步远了，才重新压低声音看向大壮。
”你们撤，明天照常去照片。我回去复命。“
方脸把那张平面图叠起来，塞回夹层里。他把灰色礼帽重新戴上，帽檐压低，走出包间付了钱，只留大壮、二壮狼吞虎咽。
（拼命码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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