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飞机惹的祸
会客厅里的七八个人，站得笔挺。
戴笠站在楚河身侧，抬手一介绍。
“这位是军令部第二厅副厅长郑介民，郑将军。”
一个四十出头的瘦削男人点了点头，面相精明，军令部第二厅专管军事情报。
“这位是航空委员会参谋处长毛邦初，毛将军。”
另一个肩扛少将星的军官站起身，微欠了腰。
“这位是军政部兵工署副署长俞大维先生。”
俞大维没穿军装，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学者气很重。他朝楚河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审视。
“其余几位，都是委员长侍从室和军事委员会的参议。”
没介绍一位，是军人的起来敬礼，不是军人的，鞠躬致意，倒是客客气气。
楚河扫了一圈。
航空委员会。兵工署。军令部情报厅。
这个组合，很有意思。
楚河往椅背上一靠，“阵仗不小。”
戴笠在楚河斜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楚司令，今天这几位过来，实在是有一桩公事，需要当面向您请教。”
楚河没接话。
戴笠也不急。他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给俞大维使了个眼色。
俞大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没翻开。
“楚将军。”
俞大维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带着留德归国学者那种一字一句的严谨。
“两个月前，西安机场接收了贵军交付的十架战斗机和三架运输机。我奉命参与了全部性能测试。”
他停了一下。
“测试结果——令人震惊。”
楚河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心里已经清楚，这一出原来是十架阉割版零式闹出来的。
——
说起这十架飞机的事儿，还得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当时，楚河与南京政府的签完收编协议以后，南京方面按照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向第六集团军拨付了第一批黄金和现大洋。总计一百万大洋。
名义上是购买十架飞机。十万大洋一架。
军事委员会内部对这笔交易的态度很微妙。
常凯申本人批了字，但批的时候嘴里念叨的是“娘希匹”。
一百万大洋买十架飞机，说出去像个笑话。你先锋军有些实力是不假，但直接一开口，就要像中央卖飞机，还这么便宜，说出去论谁也不会相信，第六集团军能交出十架飞机来。
然后，不到一个月。
西安机场的守备部队一个电话打到了航空委员会。
十三架飞机从东北方向飞来，在机场降落了！指明要航空委员会带着现大洋过来接收。
现在，中央和第六集团军还处于蜜月期，100万大洋，就当是发放军饷了，这并不算多吧。
不过，中央虽然批了这笔钱，却没有任何一个机构将这笔现大洋准备好。毕竟，一百万大洋运进大雪山，那是第六集团军自己的问题。
谁都认为，这笔钱是可以扣下来很久的，到最后或许就不了了之，装进网络纵横的利益团体腰包里——毕竟，关东军封锁着二十三条进出通道，修了碉堡群，架了铁丝网。就算有人能把钱运进去，那也得有路走才行。
所以，当飞机真的落地时，南京才开始慌慌忙忙的准备现大洋和黄金，用火车运到了机场。
航空委员会派来接收的毛邦初少将，在跑道上围着那架战斗机转了三圈。
全金属蒙皮。下单翼。封闭式座舱。可收放起落架。
他蹲下来看了看机腹。两挺机枪，口径看着像七。机翼下各有一门二十毫米机关炮。
至少，从这副卖相看，火力配置，就比国军现役的任何一型战斗机都强。
“这是什么型号？”毛邦初问。
“隼。”飞行员回答。
“哪国造的？”
飞行员笑了笑，没有回答。
飞行员和运输机过来的技术员，开展了为期一周的技术指导和飞机测试，直接颠覆了毛邦初的三观。
这款本应该在明年才设计，两年后才问世的，由三菱重工研发生产的日本海军最著名的战斗机阉割版战机“隼”，实测最大速度：五百三十三公里每小时。
这个数字摆在桌上的时候，航空委员会的技术人员沉默了整一分钟。
国军现役最好的战斗机是霍克III，最大速度三百六十公里。苏联最新的I-16，四百五十公里。日本的九五式，四百公里出头。英国的飓风式在去年刚试飞，据说能到五百。
五百三十三。
超过了目前世界上已知的所有量产型战斗机。
航程：两千两百公里。
这意味着从南京起飞，可以直飞东京，还有余油返航。
爬升率：每分钟九百二十米。
武器配置：两挺七毫米机枪，两门二十毫米机关炮。
操控性能的评估报告更让人坐不住。试飞员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此机操纵灵活程度远超已知各型，翻滚、横滚、俯冲拉起各项动作均可在极小半径内完成，几乎无延迟感。”
而那三架运输机也同样超规格。双引擎，最大载重两吨半，航程一千八百公里。
这就回答了另一个问题——一百万大洋怎么运回大雪山？
当堆成小山一样的银元黄金箱子，数目被清点完成以后，十个战斗机飞行员以及技术指导员直接抬着银元上了运输机，大摇大摆的走了。
这下，军事委员会坐不住了。
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亲自主持了三天的闭门会议。参会人员包括航委技术处、兵工署航空器材科、中央研究院物理所的几位专家。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这飞机到底是哪儿来的？
第一个可能，苏联。
否定。苏联目前最先进的I-16系列，性能指标比“隼”差了一个档次。而且苏联人不可能造出这种流线型机体，他们的设计风格完全不同。更关键的是，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部到今天为止，已经第五次否定与第六集团军有任何关联。甚至与关东军在俄满边境爆发了多次冲突。
第二个可能，某个西方国家秘密提供。
否定。与会专家逐一比对了美国柯蒂斯、波音，英国霍克、格罗斯特，法国莫拉纳、德瓦提纳等公司的全部在产和在研型号。没有任何一型与“隼”匹配。连近似都谈不上。
第三个可能，日本。
否定中的否定。日本三菱和中岛的设计路线与“隼”有某种模糊的相似性——低翼、全金属、轻量化——但目前日本陆军的九五式和海军的九六式，性能远不及此。
如果日本人有这种飞机，他们不可能不拿出来用。反而被自己的敌人用近乎白菜的价格，卖给了国府。
十万大洋一架，说出去像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要知道，国府从美国柯蒂斯公司进口霍克III，单机采购价两万三千美元，折合法币约八万元。
但那只是裸机价。加上备件、弹药、运费、保险、中间商佣金、组装调试费，一架霍克III落地中国的实际花销超过十五万大洋。
而霍克III的性能——最大速度三百六十公里，航程不到八百公里——跟“隼”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再看去年从意大利菲亚特公司订购的CR.32战斗机，单价折合十二万大洋，最大速度也不过三百七十五公里。
更别提前年从美国诺斯罗普买的那批轻轰炸机，单价高达五万美元，约合十七万大洋，航程还不到“隼”的一半。
——换句话说，国府花十五到二十万大洋，只能买到一架速度三百多公里的旧式战斗机。而“隼”——五百三十三公里时速，两千两百公里航程，两门二十毫米机关炮——放在国际军火市场上，这种性能的飞机，就算标价三十万美元一架也会被各国抢破头。
这批飞机秘密飞回南京，封锁了一切数据消息。
然后，当所有错误选项被全部排除以后。
剩下的一个，无论听起来有多么离谱，它都是真相——“隼”，是第六集团军自己研发，自己生产的。
这个结论被写进报告的时候，周至柔在上面签字时，由于了很久。
自主研发一型战斗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需要一个完整的航空工业体系。飞机设计团队、风洞实验设施、铝合金冶炼能力、精密机床加工能力、发动机制造能力、武器系统集成能力。
这些东西，全中国加在一起都凑不齐。
韶关飞机制造厂、南昌中央飞机制造厂和两个稍小的杭州厂和广东厂。主要干得活就是将进口的发动机、螺旋桨、仪表盘以及铆钉来组装生产霍克以及在意大利工程师指导下仿制教练机。
但大雪山里那个人，造出来了。
一个月交货了十架。
常凯申看完这份报告的时候，把报告合上，坐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了将近五分钟。
身边的陈布雷后来回忆说，那五分钟里，委员长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恐惧？
未必。但肯定不是高兴。
常凯申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他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同一时期，大雪山冕山村联络站也在不断传回情报。
魏汉杰的报告显示，自关东军封锁大雪山以来，第六集团军的物资供应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粮食充足，肉类不缺，布匹和药品的价格低得离谱。
封锁线外面，没有任何车队、马帮或者走私商通过。关东军的碉堡群和雷场把所有通道堵得死的。
东西从哪儿进去的？
没人知道。
军统安插在冕山村的几个眼线也试过多次打探，回来的报告一律是“无法确认物资来源”。
有一个眼线甚至跟踪过第六集团军的后勤车队，从冕山村一路跟到了一个叫做双子谷的地方。然后被哨兵拦住了。双子谷往里，是第六集团军的核心禁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有人尝试着偷偷摸过去，然后人就失踪了。
至今已经三个月，下落不明。
常凯申在官邸骂了半个小时的娘希匹以后，下了一道手令给戴笠。
手令只有八个字——
“查清来源。不惜代价。”
对于戴笠来说，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当冰城那边，被特别关注的特务科情报股股长楚河到上海公干的消息传到戴笠这里时，他看到了希望，并且，常凯申也看到了事态发展的另一个可能。
一份绝密手谕，到了戴笠手中。
(https://www.bxwxber.cc/book/10575675/6552299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