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天罗地网（二）
冈村问，这是绕不过去的问题。高彬交代的太多，而高桥在一旁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前田健次郎这个冰城宪兵司令官，恰恰就是楚河最大的保护伞。
冈村本人是很担心的，这样的抓捕行动，万一……万一前田陷的太深……
于公来说，如果一个间谍案，直接牵连出一位被参谋部多次表彰的帝国最优秀的宪兵司令官，那帝国将再次成为国际上的笑话。
于私来说……前田就更不能动了。
要知道，前田的钱，可不只送了冈村的。
其他人多少他不知道，但梅津司令官的夫人收到的那套哥本哈根瓷器，山下参谋长书房里新添的那幅明代字画，还有好几位关东军高层的太们参加的那个“满洲妇人文化促进会”的经费来源，这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哪一笔拎出来，都烫手的很。
更别提岗村不知道的。
前田如果出事，供出来的名字能写满一张纸。
此前，他已经和美津、山下等关东军一二把手通过气，两人的意见一致，
“前田这个人呢，我是了解的。年轻人嘛，在地方上做事，难免有些灵活手段。但大方向上，他对帝国是忠诚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你说的那些情况，我看未必有那么严重。眼下满洲局势复杂，冰城那边刚有起色，不宜节外生枝。”
参谋长山下奉文说得更简短：“前田的事，到此为止。把间谍处理干净就行了。其他的，不要扩大化。”
两个人没有一个说出“保”这个字。但冈村在军队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话该听字面意思，什么话该听弦外之音，他比谁都清楚。
翻译过来就四个字——死保前田。
所以现在，就要堵住高桥的嘴。
“先调开。”高桥会意，立马表了态。
“哦？展开说说。”冈村吐了口烟。
“找个理由，让他离开冰城。”
“嗯……比如……”
“国会。”高桥想了想说，“一月二十一号，东京新一届国会开幕。关东军代表团的名单还没最终确定。把前田编进去。”
“以什么名义？”
“嘉奖。半年来冰城各项指标全线上升，经济振兴成效显著。作为关东军年轻一代的优秀代表，赴东京参加国会观礼，向参谋本部汇报满洲经济建设成果。”
冈村的嘴角动了一下。高桥脑袋就是灵活。
升他。捧他。把他高兴兴地送上去东京的火车。
等他走了，冰城就是一座空城。就算他真的和楚河有很深的牵连，也不知道这边儿发生了什么。最后，关于楚河的口供，也可以选择性的留档，绝对不牵扯出前田。
“可以。代表团是10号，也就后天出发。今天就通知他。给他准备的时间。”冈村掐灭烟头。
“也就是说，行动时间——”高桥接过话。
“是的，前田10号离开冰城。十一号凌晨，我们就动手。”
冈村点头。
“一天的窗口期。够了。”
高桥在心里盘算着时间线。
今天是一月七号。
距离行动日，还有四天。
稍微有点紧，但够他把所有细节安排到位。
“部队的事，你配合场信雄去找白川大队长。”冈村站起来，“就说是我的命令。从直属大队抽三百二十人，配备至少一百支进口冲锋枪和手榴弹。以'冬季野外训练'的名义集结，不对外公布目的地。”
“火车呢？”
“走军列。挂在二十号零点的货运编组后面，三节闷罐车厢。九号凌晨四点出发，避开所有耳目，在阿城停留一天。第二天凌晨一点出发，凌晨四点秘密抵达冰城。”
高桥迅速在本子上记着。
“到了以后，分三组行动。”冈村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哈尔滨的位置。“第一组，主力，两百人。目标：楚河本人，以及他的住所、办公室、情报股。第二组，八十人。目标：名单上的其余人员，同时展开抓捕。第三组，四十人。目标：青龙帮总部，龙四。”
“所有人保持实弹状态，随时准备进行作战。”
高桥一边记一边点头。
“通讯管制。”冈村补充道，“行动开始后，第一时间控制电话局，切断整个冰城所有的电话。只留宪兵司令部与外界的电话线路。等我们的人控制了局面，再恢复。”
高桥停笔，抬头看着冈村。
“切断宪兵司令部的电话？如果前田走了，代理司令官会是谁？”
“副司令官井上。”冈村说，“井上这个人，胆小怕事，没有前田撑腰，他什么都不敢做。凌晨四点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拿着我的手令，他只会乖乖配合。”
高桥把本子合上，插进上衣口袋。
“还有一个问题。”
“说。”
“楚河住哪儿？”
冈村愣了一下。
高桥说：“高彬只知道楚河以前住在南岗的一处别墅。但如果他不在家怎么办？没来上班怎么办？我们在冰城缺少眼线，无法进行实时跟踪和定位……是啊……要抓人总的知道他在哪儿。”
过去，宪兵司令部想抓谁，那绝对是眼线弥补，处于强力监督之中。但现在，情况就很复杂了。冰城那边儿，无人可用，时间拖得久的，几百名宪兵在冰城，难免走漏风声。
冈村皱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
冈村踱步，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你不是有个义弟被楚河抓了，关在冰城地牢里么？”一说到这事儿，高桥就恨得咬牙切齿。说，“这个混蛋。我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他，以报羞辱之仇！”
冈村没理会他的豪言壮语，说：“你去冰城，拿着我的条子，请井上和石原出面，宴请楚河，给楚河道歉，姿态放低点儿，别让人看出破绽，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专程为了你的义弟求情而来。”
“鸿门宴？”高桥立马会意。
中国还真是文化博大精深。
“是的。刚才原野说，他们昨晚上还在一起喝酒。想来不会怀疑。宴会厅做好埋伏，一旦确定来的人是楚河。直接实施抓捕。”
高桥眼珠一转，觉得这计划真是可行。点头道“嗨。”
冈村摆了摆手。
“去办吧。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作战方案，精确到每一分钟。”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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