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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有恃无恐


楚河看都没看他。

目光始终落在刘健康身上。

“刘司令,管好你的人。枪走了火,你的生意就全黄了。”

刘健康没动。他也没让白小年收枪。

办公室里僵了几秒。

“小白,枪收起来。”

白小年咬着牙,枪口颤了两下,收回腰间。

刘健康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

“楚河。你说一个小时内他会死。凭什么?”

”这个你别管。刘司令大可以派重重重兵看好他。但我说他死,他就会死。

白小年的脸彻底变了。

“你他妈——”

“我说了,闭嘴。”楚河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你的命值几个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转回头,对刘健康摊了摊手。

“赌注很简单。一个小时内,你的这位白副官——”楚河伸出食指,点了点白小年的方向,“如果他还活着,那就是我吹牛,刚才所有的以且作废。刘司令把我交给关东军,绑了砍了随便。”

“如果他死了。”楚河把手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那就证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话。我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取走他的命,我也就就能轻而易举的,取走你的命。”

“现在,刘司令大可以叫人进来,把你这位心爱的副官严密保护起来。或者悄悄的,赶快带他跑……嗯……随便你怎么样。你也可以把我关起来。不过,相信你很快就会把我请出来,到那个时候,刘司令想必也考虑清楚我的条件了。”

刘健康盯着楚河的后背。

这个人疯了。还是说,他真的有这个本事?

在自己的司令部里,在自己的警卫营中间,当着自己的面,扬言要杀白小年。

这不是狂妄。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手里真的握着什么他看不见的牌。

刘健康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在军队里混了三十多年,从北洋到东北军,从东北军到伪满,见过的人精比白小年吃过的盐还多。

他太清楚一件事。真正有底气的人,和虚张声势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

虚张声势的人会紧盯着你,生怕你看出破绽。

而楚河从进门到现在,目光里始终带着一种东西——笃定。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就像一个手里攥着王炸的赌徒,他不怕你翻牌,他甚至盼着你翻牌。

y有时候,面对这种情况,与其蒙着眼睛猜,不如睁开眼看。

真相比什么都重要。

在这个乱世里活到今天,刘健康靠的就是一条——永远弄清楚对面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然后选对边、站对队。

就算这个赌注,是陪了他快十年的白小年的命……

办公室里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白小年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一个小时。这个混蛋说一个小时。他在虚张声势。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他凭什么?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慌?第四军管区里有他的人?不对……到底是为什么?

“行。”刘健康突然开口了。

白小年猛地转头看他。

“司令——”

“我说行。”刘健康抬起手,制止了白小年。他的目光锁在楚河身上,像在称量一块看不透成色的金子。“我等你一个小时。”

说完,刘建康按下了桌子上的一个电铃。很快,几名背着枪的士兵推门进来。”把楚股长,带进地牢里,看管起来。“

楚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几名士兵说:”带路。“

然后背着手,潇潇洒洒地走了出去。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五十九分钟。

……

楚河被带走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

白小年站在原地,皱着眉有欲言又止。脸色有些惨白。

“司令。”

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委屈。

“您怎么能答应他呢?”

刘健康目光落在门口楚河消失的方向,却没有立刻回答白小年。

“这是我的命啊!”白小年的声音尖了上去,“他一个阶下囚,在您的地盘上,随口放了个屁,您就拿我的命去赌?”

在他看来,一向宠爱自己的司令,用他的命去做一个赌注,无论是输是赢,这种感觉都很让人不舒服。

刘健康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小年……你觉得,一个人深陷重兵之营,手无寸铁,孤身一人,他凭什么敢说这种话?”

白小年张了张嘴,嘟囔出四个字“装腔作势”

刘健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

他觉得,这个人太镇定了。从走进来到走出去,甚至在白小年拔枪指着他脑袋的时候,他的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这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

从他看人的经验里,虚张声势的人,会紧张,会故意做出某些多余的动作来掩饰。这个楚河他从头到尾,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没有任何的心虚。

看着白小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刘健康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

“你怕什么。”

白小年抬头看他。

“这是第四军管区司令部。我的兵,我的地盘。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白小年咬着嘴唇,“那他……如此有恃无恐,会不会在这儿安插了人?”

刘健康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把警卫营调过来。你安安心心坐在这办公室里,看书,喝茶。等时间一到——”

他没说完后半句。

但白小年懂。时间一到,那个姓楚的,就是个死人。

刘健康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叫张德海来见我!”

不到五分钟,警卫营营长张德海跑步赶到。刘健康的命令简短而密集——全营集合,封锁司令部大楼,所有出入口关闭,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进出。

重点保护:二楼,白副官办公室。

警卫营人不多,加上军官,满编三百七十八人,从营长到伙夫,没有一个是外人塞进来的。

这是刘健康经营了多年的底牌。

他深谙一个道理——兵不是靠军饷养的,是靠人心拴的。

关东军拖饷的时候,刘健康可以卖了奉天两处宅子,一分不少地把响银发到每个人手里,当然这是故意做出来的样子。

谁家老娘生了病,他记着;谁的媳妇快生了,他也记着。逢年过节,军官们的礼他不收,但士兵家里寄来的土特产,他照单全收,还要回上一封亲笔信。

三百七十八个人,他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这些人跟着他,不是因为他是司令,是因为他把他们当人看。

所以刘健康从来不担心内部出问题。

哪怕有一天关东军翻了脸要摘他的脑袋,他只需要一句话,这三百七十八条枪就能立刻顶上去,绝无二话。

这是他在乱世里活到今天的本钱,也是他此刻敢接下楚河这个赌的底气。

张德海领命走后,刘健康又叫来了两个手枪班的班长。

“守住我的办公室。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这层楼。”

他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可能——这个赌局是假的,真正的目标是他刘健康本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种把戏他见得多了。

十分钟之内,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涌进了司令部大楼。

楼梯口、走廊、窗户、天台,每一个能进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

刺刀上的光,在走廊的灯光下一排排地亮着。

同时,士兵也对每一间办公室、每一个柜子、桌底、天花板夹层、通风管道,全部打开检查。

没有炸弹等任何可疑物品。

一切布置妥当,刘健康站在三楼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操场上列队的士兵,终于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你楚河再能耐,难不成还是神仙?对着葫芦吹口气,就能摘人头颅不成?

……

二楼。

白小年把门关上。

走廊里站满了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后脑勺和枪刺。

但他还是不放心。司令说的对,这个人太有恃无恐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往外看——窗外是空旷的操场,最近的建筑在两百米开外。

他把窗户关死,插上插销,又把窗帘拉上,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转过身,又犹豫了一下,把七八个警卫营里跟他关系最近的兵叫了进来。

“都进来。把门关上。”

八个持枪的士兵站在办公室四周,把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白小年在他们中间来回走了两圈,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安全。绝对安全。

他走到角落里的小铁炉旁,拎起水壶往炉子上一搁。

炉子里还有早上没灭的炭火,加了几块碳,火很快旺了起来。

等水烧开的时候,他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往杯子里撮了一撮。

水壶开始冒白气,他伸手去拎,壶把烫得厉害,手指一缩,壶盖被碰歪了,滚烫的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嘶——”

白小年甩了甩手,疼得龇牙。

转过身,发现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在那些目光里,楚河的话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他会不会,在这里安插了人?

就是眼前的所谓的心腹?

楚河在冰城有多大的能量他清楚,那个人如果早就收买了其中一两个死士,突然掏出枪来对他一通乱打?

“滚出去。”

为首的上尉愣了一下。“白副官?”

“我说滚出去!”白小年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全部出去!都给我出去!”

上尉想说什么,被白小年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来。烟灰缸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门板上。

“出去!!”

八个人鱼贯而出。

门关上了。

白小年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间,胸口剧烈起伏。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回炉子旁边,重新拎起水壶,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了半杯,茶叶的味道冲淡了嘴里发苦的唾液。

他坐下来。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四十一分钟过去了。

还有十九分钟。

十九分钟而已。

……

地牢。

楚河靠着墙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手肘搁在膝盖上。

头顶的灯泡昏黄,不到二十瓦的功率,把整间地牢照得半明半暗。墙是石砌的,缝隙里有水渍,数了数,正面这堵墙,十七行,每行二十三块。

三百九十一块砖。

铁门外偶尔传来换岗的脚步声。

“有人吗?帮我倒壶茶过来……”楚河扯着嗓子往外喊了一声。

一个军官背着手踱步过来,冷眼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得,不给就不给吧。

时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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