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最后一舞(三)
来的人,正是特务科的老孙。
他听楚河说过,这个人在特务科里总是笑眯眯的、扶着眼镜像个教书先生,但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楚河到特务科以后,不爱与他接触,特别是当了股长,直接将其调出了情报股。
此刻这人正提着一个皮质针包,慢悠悠地走进来。
“哎呀,黄先生。”老孙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跟老友打招呼,“久仰大名啊。哈尔滨大学的化学教授,桃李满天下。我一个粗人,能给您这样的文化人效劳,真是三生有幸。”
他把针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根银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黄先生,您是读书人,应该懂医理。”老孙拿起一根针,对着灯光细细端详,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这针啊,扎对了地方,能治病救人。扎错了地方……”
他转过头,笑容依旧温和。
“那就生不如死了。”
黄山的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句话不说。
老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隔着镜片看着黄山的眼睛。
“黄先生,我这人最讲道理。您要是配合,听皇军长官的话,把知道的都说了,咱们就当交个朋友,喝喝茶聊聊天。您要是不配合……”
他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为难,“那我也只能对不住了。”
“最后一次机会。说,你和楚河到底是什么关系,楚河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审讯员最后一次问。
黄山抬起头,声音嘶哑但坚定。
“不知道。”
老孙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
“那就别怪我了。”
他站起身,拿起一根银针,在黄山膝盖旁的穴位上轻轻比划着,像是在寻找最精准的位置。
“这个穴位叫犊鼻,扎浅了没用,扎深了容易废了腿。得刚刚好。”
银针缓缓刺下。
起初只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但三秒后——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膝盖深处炸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动,又像有一团火在关节里燃烧。
黄山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滚落。
“啊——啊——”
“疼吧?”老孙的声音依然温和,像在关心病人,“这才刚开始呢。这针啊,有个特点,越往后越疼。”
黄山咬碎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后,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还不说?”老孙扶了扶眼镜,又拿起一根针,“那我再给您加一针。”
“这根扎太冲穴,传说能让人肝肠寸断。我也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
银针对准了黄山的脚背。
“不……不知道……”黄山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老孙叹了口气。
“您这是何苦呢。”
银针再次刺下。
黄山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痉挛,汗水混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疼。
太疼了。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老孙静静地看着黄山痉挛的身体,等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慢走回桌边。
他从针包里,取出了最后一根银针。
这根针,比其他的都要细,也要长。
“黄先生。”老孙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我得跟您说句实话。前面那两针,都是开胃小菜。这第三针……”
他举起银针,对着灯光细细端详,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
“这第三针,是我研究了整整五年才琢磨出来的。扎的是人的神经丛,受过针的人,要么招了,要么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黄山。
“黄先生,我不瞒您,这针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能扛过三分钟的。最硬的那位,是个军统的少校,扛了两分四十秒。”
老孙走到黄山面前,蹲下身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黄先生,我求求您了,别让我用这第三针。我是真心实意地求您。这针扎下去,那种疼……我见过有人疼得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有人疼得把自己的手指都掰断了。您是个体面人,教书育人的,何必受这个罪呢?”
黄山抬起头,泪水模糊了眼睛。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老孙站起身,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就……对不住了。”
他走到黄山身后,找准了颈椎和脊椎交界处的一个位置。
“黄先生,这个位置,叫大椎穴。针从这里进去,会沿着脊髓神经往下走。那种感觉啊……”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就像有一万根针,同时在您身体里炸开。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会疼。疼到您会觉得,死都是一种解脱。”
银针抵在了黄山的后颈上。
“黄先生,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黄山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那些为了理想,愿意付出一切的同志们。
想起了……那个他为之奋斗的,新中华。
他睁开眼睛。
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
“不知道。”
老孙叹了口气。
“那就别怪我了。”
银针,缓缓刺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黄山的身体突然僵硬了。
然后——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撕裂了整个审讯室。
他的身体疯狂地痉挛着,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眼珠几乎要爆出来。
口水、鼻涕、泪水、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流。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像野兽在哀嚎,像厉鬼在尖叫。
手腕上的手铐被他挣得咔咔作响,皮肤都磨破了,鲜血淋漓。
脚在地上疯狂地蹬着,鞋子都蹬飞了。
整个人弓成了一张极限拉满的弓,脊椎几乎要折断。
“啊啊啊啊啊——”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到最后,黄山已经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眼球突出,似乎想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一张带着血丝的嘴大大的张开,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种类似风箱的嘶哑声音。
老孙放缓了失针,留给黄山一点喘息的时间。
“不……不……不知道……不……”
老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黄……”他的声音里,居然有了一丝颤抖。
他对着审讯员道:”太君,再施针,他可能就要疯了。恕我无能,这个黄先生,要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这位黄先生,不是一般人……不是一般人。“
审讯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孙恭敬收起针,弯着腰退了出去。
此时的黄山,神情呆滞,但嘴里喃喃自语,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说着说着,他的头突然垂了下去。
整个人,彻底昏死了。
……
”欸……“
在最深处的那间牢狱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https://www.bxwxber.cc/book/10575675/6552292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