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偷天换日
“阁下的意思是——”
“据我所致，你从新京来冰城，是秘密行程，没有任何公开露面。而我，从东京过来，来，也是高度保密的。”
杉山元的语速越来越快，那股急躁的军人性格完全压不住了。
“现在的新情况是——参谋本部接到了满洲国政府对于此事的问讯，而我，由我以参谋本部的名义，对关东军就此事进行问责。而你，以及关东军宪兵司令部，时毫不知情的！你从新京出发，专程赶赴冰城进行调查。将整件事定性为——”
他一字一字地说。
“高桥一郎和白川信久，下克上，公报私仇，擅自调动部队，私自逮捕满洲国政府官员和公民的违法行为！”
冈村的脊背绷直了。
“包括楚河在内，所有关联人员——全部释放！”
”秒啊！秒啊！“冈村补充说，“而且，此事闹得越大越好。大雪山里的人看到什么？他们看到的是——关东军自己内部打起来了，一个中佐因为私人恩怨搞了场闹剧，被上面一巴掌扇回去了。楚河？冤枉的。清白的！”
冈村的补充很有道理。因为真的策反了一名核心人员——没有任何情报机构会蠢到把这件事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种操作手法，在情报界有个专业术语，叫“噪音洗白”。
所谓“洗白”，是策反一名间谍之后，消除他与情报机关接触过的一切痕迹，让他干干净净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而“噪音洗白”是最极端的一种变体——不是悄悄地抹掉痕迹，而是用铺天盖地的公开信息，把真相淹没在噪音里。
逻辑很反直觉，但无比有效：当一件事被摆在明面上供所有人围观时，没有人会觉得这里面藏着秘密。因为真正的秘密，绝不可能这样暴露。
越公开，越像假的。越遮遮掩掩，才越像真的。
这就是最完美的掩护。
“高桥和白川——”冈村开口。
“上军事法庭。”杉山元斩钉截铁。
“他们不会同意。”
“让他们同意。”杉山元直起腰，“帝国需要他们做出牺牲。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事后，参谋本部会给他们补偿，该升的升，该调的调。但现在，必须把这出戏唱圆了。”
冈村点头。
“另外，”杉山元补充道，“还有一个细节，关东军的道歉和善后，不要太痛快。”
“凭关东军的脾气，就算错了也不可能轻易低头。如果突然卑躬屈膝满口对不起，反而不真实。遮遮掩掩地、不情不愿地、被上面逼着做出一些姿态——这才像关东军的做派。”
冈村心中不得不叹服——杉山元确实老辣。连“道歉的姿态”都要精确控制在一个合理的区间里。
“嗨。我这就去安排。”
“等。”杉山元拦住他，“把高桥和白川叫进来，我亲自跟他们谈。”
——
高桥和白川被带进书房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进门就看到了杉山元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立刻立正敬礼。
“杉山大将！”
杉山元坐在沙发里用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坐吧。”
两人挨着坐下，显得有些紧张。
开玩笑，虽然杉山元是次长，但参谋总长是亲王殿下挂职，实际权力都掌握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杉山元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高桥中佐。你和楚河之间的私人恩怨，是真的吧？”
高桥的脸微变色，没想要这样丢人的事儿居然被参谋次长知道了。
“但这次行动——”
“我没问你行动。”杉山元打断他，“我问你，恩怨是真的吧。”
“是。”
“很好。”杉山元站起来，双手插在和服腰带里。
“高桥中佐、白川少佐，帝国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他把整个方案，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越往后讲，高桥的脸越白。
白川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你们二人，将以'下克上、公报私仇、擅自调动部队'的罪名，被移交军事法庭。”
高桥猛地站起来。
“次长阁下！我是奉命行事！冈村司令官——”
“坐下！”
无比严厉的一个词，让高桥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愣在那里。
杉山元盯着他，陈述道。
“高桥君，我说得很清楚。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你为帝国做出的贡献，参谋本部记着。军事法庭的审判是做给外面人看的。半年……最多一年，这边儿的事儿尘埃落定后，会被无罪释放，恢复军衔，由参谋本部亲自为你二人授勋，调往本土担任要职。这一点，我以参谋次长的身份向你担保。”
高桥的拳头攥紧，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白川已经不说话了，脸上一片灰败。
房间里沉默了整一分钟。
高桥慢慢坐了回去。
他低下头。
“嗨。我服从命令。”
杉山元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转身对冈村点了下头。
“按计划执行。”
两人出去后，杉山元和冈村相视而笑。
冈村走到桌前，拿起笔记本翻了翻，忽然想到了什么。
“次长阁下，此次行动规模史无前例，绝对是要被载入世界情报史的，参谋本部那边立档备案，总得有个代号吧？”
杉山元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
“代号……”杉山元最喜欢取代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窗外的太空，阴云密布，昏暗的太阳很快被遮蔽。。
杉山元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词语。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天花板点了点，说出了一个中国的成语：
“偷天换日。”
冈村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拍了一下封面。
“妙。次长阁下这四个字，精准至极。”他由衷感叹道，“我们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楚河从敌方棋子变成了我方棋子。外面的人看到的局面没有任何变化——楚河还是楚河，冰城还是那个冰城。但棋盘底下，天地已经翻转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含义——通过楚河去接触楚江，等于是在第六集团军的总参谋部里，悄无声息地换上了我们的人。大雪山里那些中国军人还以为头顶是自己的天，殊不知，那片天早已姓了帝国。”
杉山元听得很受用，点了点头，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桌上放着毛笔和宣纸，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豪情，拿起毛笔，沾了墨汁，在宣纸上，笔力苍劲地写下四个字——
偷天，换日。
……
第三卷《偷天换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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