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添油加醋
否则没人能证明,她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曾亲自抽查过货架最上层三排药瓶的密封性。
不然没人盯梢,卫兰因指不定怎么添油加醋,把黑锅扣得又大又稳。
她可以当众指出卫兰因调换过监控片段,因为右下角时间水印跳帧两次。
她可以拿出师兄手写的包装改进建议书,证明他们早在两个月前提过增厚瓶壁。
她甚至准备了供货商加盖公章的材质说明函,复印件就放在随身包夹层里。
卫兰因软磨硬泡,一口咬死是药瓶本身不靠谱,还暗示供货商偷工减料、拿烂货糊弄人。
她把碎瓶片铺在负责人办公桌上,拼成大致形状。
她指着其中一片断口说。
“您看这个毛边,明显是注塑温度不够。”
她翻开手机相册,调出一张模糊的工厂车间图。
“这是他们官网晒的生产线,连恒温系统都没装。”
她说完,食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
接着又拐着弯儿劝负责人站她这边,说“瓶身太脆”才是事故根子。
她推过去一份打印好的《消费者反馈汇总》,首页用荧光笔标出三处“摔不坏”字样。
她翻到某页,指着一段话念出来。
“‘老人在家试用时,不慎滑落,药瓶碎裂,参液洒尽’。”
她合上文件,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卖的是救命药,不是玩具,对吧?”
只要负责人点头应声,这笔账立马算到温冉和她师兄头上。
可要是负责人不肯附和?
那等于把厉家彻底得罪透。
厉家老爷子是省医学会名誉会长,三所三甲医院的理事会成员。
厉家药企连续十年位列全国药品流通企业前十。
药局每年六成采购额来自厉系供应商,合同明年三月到期。
厉家人一不高兴,他们药局往后连门都别想开了。
负责人今早开会时,店长刚通报过上季度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十二。
财务室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手写着“房租到期日。11月15日”。
库房最里头,还堆着两百箱未拆封的同类药瓶,生产日期是今年五月。
卫兰因见说服不了负责人,一扭头瞅见厉亦辰,跟捞着浮木似的冲过去,伸手就去攥他手腕。
“辰哥!我哪知道阿姨吃的是千年山参啊!可他们广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抗摔抗撞、结实耐用’,我才想着帮阿姨试试牢不牢,结果药全毁了……”
她语速加快,每个字都清晰吐出。
她提到“千年山参”时,嘴角向右牵动一下。
说到“广告里写得明明白白”,她左手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某网页截图。
她最后三个字拖长了音,尾音微微发颤,肩膀随之小幅耸动。
话听着委屈巴巴,其实句句往温冉身上泼脏水。
负责人气得脑门青筋突突跳。
“厉总,我们瓶子出厂前做过全套检测,百分百没问题!每一批次都经过抗压测试、跌落测试、密封性测试、高温高湿环境模拟测试,所有数据都符合国家药包材标准。”
“一碰就裂,还算没问题?”
卫兰因拽着厉亦辰胳膊晃了晃。
“辰哥,那瓶子是温冉师兄做的没错,可就算她想护着师兄,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呀!那可是给长辈吃的药,出不得半点差池!瓶身破裂可能导致药物受潮、氧化、污染,直接影响疗效,甚至引发不良反应!”
温冉冷冷盯着两人交叠的手。
“防弹玻璃能扛八吨重压,水泥罐车空车就有十五到二十吨,满载直接飙到二十五到四十吨。你倒是给我弄一块能扛住罐车碾压的‘防摔瓶’来瞧瞧?普通玻璃材质本就不具备无限抗冲击能力,实验室标准和实际运输储存条件存在本质差异。”
卫兰因瞬间卡壳。
“既然一压就碎,当初为啥吹得天花乱坠?”
温冉转向负责人。
负责人嘴角抽搐,干脆转过身去,装作在数天花板上的瓷砖缝。
她跟负责人合作多年,一个眼神就懂对方心里骂了几百遍。
他知道她在忍,他也知道她在等一个明确态度。
不废话了,掏手机直接拨号。
“喂,报警。有人恶意损毁他人财物,价值两千多万,拒不认账。地址是……”
卫兰因一听真报警,脸唰地白了,扑上来抢手机。
指尖刚碰到手机边框,就被温冉手腕一翻避开。
厉亦辰怕事情闹大,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拦温冉握着手机的手。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她小臂,她已提前抬肘格开。
温冉手腕一沉,侧身闪开,三秒报完地址。
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每个数字和路名都准确无误。
厉亦辰看她气得眼底发冷,没再硬拦,放轻声音。
“兰因年纪小,不懂事。你有气,冲我来,骂我、打我都行,别跟她较劲。”
“厉亦辰,你天天跟卫兰因混一起,是不是耳朵也跟着变聋了?她一张嘴就往我头上甩黑锅,我讲事实、摆证据,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我欺负她?还是你觉得。我活该背这口锅?告诉你,这锅谁爱扣谁扣,反正我绝不接!说不通?那就让穿制服的来说清楚!”
温冉原本还琢磨着,好聚好散,体面收场。
她提前备好了交接清单,核对过三遍签字页,连离职证明的模板都发给了人事。
现在才明白。
自己当初,真是想得太美了。
有卫兰因这么个专挑事的主儿在,温冉能囫囵个儿走出这扇门,都算厉亦辰手下留情了。
他没当场叫保安,没让人堵住出口,也没删掉她工牌权限。
这些细节,温冉全记在心里。
“冉冉,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厉亦辰眉头一拧,听她当着外人面直接甩脸子,心里有点不痛快。
温冉咔嗒挂了电话。
“你心里咋想的,跟警察同志聊去。这事,我跟我师兄概不认账。”
听筒里传来忙音,她没再看手机一眼,直接锁屏,塞进包里。
卫兰因赶紧扯了扯厉亦辰的袖子,声音发颤。
“辰哥……”
厉亦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长长呼出一口气。
“冉冉,现在关键不是瓶子碎没碎,是药得马上重配出来。”
“哦,那您自便。齐经理那儿,您亲自谈。”
她刚报完警,还没法走,干脆往边儿上椅子一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齐经理把一堆物证。
包括从马路牙子上捡回来的那坨黑乎乎的“药团子”。
全推到厉亦辰眼皮底下。
证物袋封口完好,标签字迹清晰,编号与现场记录一一对应。
齐经理没多说话,只把登记表翻开,指着其中一行递过去。
厉亦辰盯着那团东西,脸都青了,二话不说打开手机,刷刷几下转了账,赔得干脆利落。
转账界面弹出确认提示,他拇指一点,屏幕跳出绿色对勾。
收款方户名是公司对公账户,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卫兰因下巴一扬,冲温冉那边抬了抬眼,嘴角压着一抹得意。
温冉斜乜她一眼。
两千多万,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全替卫兰因兜了底。
这还不叫死心塌地?
那什么叫?
换作从前,她早跳起来质问、吵架、闹脾气了。
可现在?
她只觉得像吃了颗隔夜瓜,又馊又凉。
她没抬眼,没出声,只是把指甲掐进掌心,又缓缓松开。
齐经理点开收款通知,终于松了口气。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两下,确认金额无误。
“厉总,山参没了,这单子,我们真接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温冉的脸,又迅速移开。
他不敢多看,也没打算等回应。
厉亦辰下意识看向她垂着眼,慢悠悠接过药局姑娘递来的茶,连眼角都没往他这边飘一下。
卫兰因踱步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温小姐,药钱辰哥结清了,药局也不会再找你麻烦。可郭姨的药不能断啊。上次那支山参是你进山挖的,你开学还早,闲着也是闲着,再辛苦一趟,帮郭姨再去寻一支,行不行?”
“你是不是脑子让门夹过?齐经理从头到尾压根没说是我师兄的瓶子有问题,他揪着我干嘛?厉亦辰乐意掏钱当好人,是他自己的选择。药是你亲手摔烂的,凭什么让我帮你擦屁股?”
“你明明知道地方,就不能为了郭姨,多跑这一趟?”
“既然知道郭姨会生气,你怎么不掂量掂量轻重,非得把药往马路中间扔?那不是随便一扔就完事,是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抬手就把瓶子甩出去了。药瓶落地时砸出一声脆响,药片哗啦散开,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有人弯腰去捡,捡起来的只剩半瓶。”
“要试瓶子牢不牢,药局柜台就摆着样品,花两块钱买一个不就完了?用得着拿郭姨救命的药来撒野?那药是昨天才从老中医那儿配齐的,熬了三小时,熬得只剩小半碗浓汁,就等郭姨今晚睡前喝下去。你不就是想毁掉它,再把我拖下水呗!”
“少拿‘不小心’当挡箭牌,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你脑容量大概也就一颗核桃那么大,可别以为别人也跟着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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