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偏心
刚才暗自扣的两分,是因为他进门时鞋都没换就往沙发上一瘫,还顺手把外套扔在扶手上。
现在默默加回一分,是看他接伞、卷伞、入筒,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半点含糊。
目前还欠他一分。
这笔账她记得清楚,不多不少,正正好。
她刚张嘴想道个谢。
唇刚启,声音还没出口。
岑禾禾已经哒哒哒冲过来,拖鞋后跟都甩飞了一只,光脚踩在地砖上,几步就扑到跟前,一把抱住她大腿,仰起小脸笑嘻嘻。
“妈妈不怕晒化啦!”
温冉乐了,弯下腰,指腹蹭过她脸颊,又捏捏她苹果似的腮帮子,力道轻缓。
“你妈是冰棍儿变的?一晒就流汤?”
岑禾禾用力点头,下巴点得急促,马尾辫跟着上下晃。
“爸爸讲的!”
“……”
“……”
厉瑾昱皱眉,立刻开口。
“我没讲过。”
岑禾禾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场就把老爸卖得彻彻底底。
“你讲了!
今天出门,刮风下雨还是太阳暴晒,你打伞永远往妈妈那边斜。
我都站边上冒汗了,你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问你为啥光顾着妈妈,你不就说了嘛。
妈妈是女孩子,皮肤嫩,太阳一晒,整个人都能化成水!
还说,淋点雨,她立马就得躺床上咳嗽发烧!”
话说到这儿,她小嘴一瘪,眼圈都气圆了,鼻尖微微泛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搞得好像她自己不是穿裙子扎小辫的女孩子似的!
哼,爸爸就是偏心!
他忽然琢磨出味儿来。
老爸宠的是老妈,又不是外人,这事儿倒也能咽下去。
长出一口气,胸腔里那点尴尬松动了些。
摆摆手,认了。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温冉“扑哧”一下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眼角沁出一点细小的水光。
厉瑾昱脸一下子烧起来,耳根发烫,脖颈线条绷紧,脚丫子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去,鞋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
赶紧补救。
“真不是我干的。”
温冉板着脸点头。
“哦。”
可那双眼睛里,笑意早晃得藏不住了。
他更不自在了。
再一看,岑禾禾耳朵尖都红透了。
怕这小霸王当场炸毛、翻脸不认爹,她立马拉起女儿的小手。
“走,咱娘俩洗小花脸去!”
“我要用橙子香香的那个洗脸膏!”
岑禾禾一拍脑门,想起妈妈刚给她捎来的儿童款,小嘴叭叭就忘了亲爹还在边上杵着。
“带过来了?”
“带啦带啦!”
“试过没?”
“试啦!泡泡多得像小花,滑溜溜软乎乎,擦完脸像在摸小奶猫!还能吹,吹出来亮晶晶的,一碰就飞走,飘啊飘,小得跟米粒似的!”
“哎哟,这也太逗了吧!”
“对吧对吧?咱待会儿一起吹,行不行?”
“行!”
俩人说着笑着,往卫生间走。
厉瑾昱站在原地。
他跟岑禾禾搭话,基本靠听。
小家伙自个儿能说十分钟,说到一半,还扭过头,歪着脑袋瞅他。
“爸,你咋这么不会讲话呀?妈当初怎么就答应嫁给你了?”
他压根没想娶也没想过给闺女找个新妈。
孩子这话,他向来当耳边风。
可今天,他心里头悄悄硌了一下。
是不是真有点闷?
闷得孩子都不想搭理他?
硬着头皮试了几天。
除了“嗯”,别的词像卡在嗓子眼,死活吐不出来。
可温冉呢?
随便唠两句没边儿的话,岑禾禾就能咯咯笑个不停。
明明都是些废话。
什么“小花今天吃没吃饭”。
“泡泡会不会打喷嚏”,这些话毫无实际意义,也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可听在耳朵里,却让人心里格外熨帖。
何婶探头问。
“少爷,开饭行吗?”
厉瑾昱点了下头。
“上吧。”
何婶朝二楼望了一眼,母女俩正牵着手往儿童房挪,她乐呵呵接了句。
“温小姐可真疼咱们小小姐。”
厉瑾昱抬眼扫过去。
何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后退半步,立马噤声。
他望着何婶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想起温冉刚才眼里一闪而过的笑光,还有后来语气里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的距离感。
原来……自己在别人面前,也是这样一副模样?
心里头猛地一沉。
“何婶。”
他顿了顿。
“回头有空,多问问禾禾,温冉爱吃啥菜、啥水果。”
何婶猛抬头,撞上他略显别扭的眼神。
懂了。
何婶心口一热,踏实了,笑眯眯应了声,转身快步去摆饭了。
温冉一手牵着岑禾禾,另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她背上,俩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她边走边提醒。
“禾宝呀,楼梯得一步一脚印地踩稳喽,自己走的时候可不能乱蹦啊。”
岑禾禾马上仰起小脸,用力点头。
“知道啦!没人拉着我,也没提前跟大人说好,我绝对不跳!”
她想起禾宝早上主动把小袜子叠得整整齐齐,还踮着脚把玩具车推进收纳箱,连水杯都记得自己拧紧盖子。
嘴上立马夸。
“禾宝太厉害啦,小脑袋瓜记性顶呱呱!”
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禾宝的发顶。
禾宝仰起小脸,眼睛弯成月牙,咯咯笑出声。
她刚一抬头,就撞上厉瑾昱那张写满“无语”的脸。
他站在三步开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自然垂落,肩线绷得略直。
眉头微蹙,眼皮半垂,目光落在她和禾宝之间,嘴唇没动,但下颌线条明显收紧了一下。
那表情,活像在说。
这事儿不是常识吗?
用得着专门表扬?
他没出声,也没走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行吧,在养娃这事上,她可不想拉个总拆台的搭档。
她不需要他附和,也不指望他鼓掌,但至少别在孩子面前流露这种态度。
她二话不说,小脸一板,眼神直戳过去。
带点警告,又有点嫌弃。
瞳孔微缩,视线停在他左眼下方,一秒都没偏移。
嘴角向下压了压,鼻翼轻微翕动,是无声的压制信号。
“……”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把插在裤兜里的左手缓缓抽了出来,指尖微微蜷起,又松开。
何婶端着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她脚步一顿,手腕稳稳托住盘底。
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亮光。
哎哟,温小姐敢瞪少爷,少爷居然没甩脸子、没冷场、更没转身走人!
她看见厉瑾昱肩膀没动,脚步没挪,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这说明啥?
说明少爷心里真把人家当回事儿了!
她嘴角悄悄往上提了提,又迅速压平,端着盘子往餐桌方向走了两步。
何婶麻利地摆好碗筷,朝杨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人就一块儿回屋去了。
她把筷子分三双放在主位旁,又把汤勺放回汤碗边沿。
杨管家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拎着保温桶,见状点头。
两人在玄关处停住,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便并肩进了东侧佣人房。
温冉上次吃饭时就留意到,两位老人端回去的饭菜量,少得有点心疼。
她清楚看见何婶只夹了一小撮青菜,杨管家盛饭时舀了浅浅半碗。
米饭颗粒分明,上面连一点油星都没有。
她原以为是上了年纪,胃口变小了。
可现在……
她扫了一眼满桌热腾腾的红烧鱼、清蒸鸡、炖豆腐、青菜汤……
鱼肉片厚实,鸡皮泛着琥珀色光泽,豆腐块完整,汤面浮着几星香油。
再抬眼,朝厉瑾昱走近半步,压低声音问。
“杨叔和何姨,平时都回房间吃吗?”
厉瑾昱点了下头。
杨管家和何婶,是从老宅一路跟来观海湾的。
他初一搬进这儿,才十三岁,就开始自己吃饭。
以前在老宅,规矩死死的。
主子上桌,佣人只能蹲厨房扒饭。
他记得何婶蹲在灶口前嚼冷馒头,杨管家坐在矮凳上用搪瓷缸喝稀粥。
他以为换个地儿,就能松快点,就招呼二老一起坐。想热闹点,也怕自己一个人闷。
那天他特意多炒了两个菜,把主厅灯全打开,还摆好了三副碗筷。
两老人拗不过,又看他瘦伶伶的,心一软就答应了。
结果才吃了三天,他妈突然来查岗,当场发火,把二老训得不敢抬头。
撂下狠话。
你要是不守规矩,下学期选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全听家里安排。
再不听话,俩人当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他妥协了。
打那以后,饭桌就成了单人席。
温冉没去过厉家老宅,但也听过那些老规矩。
主人和佣人,不同桌、不共筷、不碰同一个盘子。
但她没想到,从小被杨叔何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厉瑾昱,离开老宅这么多年,还是照搬这套。
她顿了顿,望着岑禾禾正低头玩衣角的小手,轻声问。
“那以后……我和你都不在家,禾宝一个人留在观海湾,也得自己坐在那儿,乖乖吃她的‘单人餐’?”
刚才洗完手,她顺口问了岑禾禾一句。
岑禾禾眨眨眼,说。
“我们住观海湾那会儿,杨管家和何婶都是端着碗,跟我们一起上桌吃饭的。”
厉瑾昱抬眼望向温冉,嘴角有点往上翘,但眼里没多少温度,反倒像在说。
你管得挺宽啊?
温冉立马收了笑容,声音也低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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