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搭伙过日子
温冉听着入神，只一条底线。
不准含着饭讲话。
她每次见岑禾禾鼓着腮帮子想开口，就抬手指指她的嘴，等孩子咽下去才点头示意继续说。
厉瑾昱自己不吱声，但也没拦着。
何婶手艺实在顶呱呱，还有她最爱吃的那几样。
红烧狮子头汁水饱满，冬笋炒腊肉脆嫩微辣，清蒸鲈鱼肉质紧实，鱼眼珠子还泛着亮光。
厉瑾昱话虽不多，但完全不影响她吃得香、嚼得欢。
他替她掀开砂锅盖。他把最后一块溏心蛋夹进她碗底。他见她筷子伸向远处的凉拌海带丝，便顺手端起整盘挪到她手边。
再加上岑禾禾这个小话痨+开心果，全程给情绪加分。
孩子忽然爬下椅子，跑到奶奶身后给她捏肩膀，又转头朝爷爷做个鬼脸，惹得老爷子笑出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表示应和。
之前因为他态度模糊带来的那点不爽，早被热汤暖菜、孩子笑声，一点点吃没了。
她甚至忘了早上他发那条消息时，自己是怎么盯着屏幕咬嘴唇的。
这顿饭，她吃得心满意足，顺手就把厉瑾昱的小黑账一笔勾销了。
管他接不接受她插手，反正结果她满意。
总比那些光会画大饼、嘴上蜜里调油，转头就装失忆、甩手掌柜的人强吧？
杨管家和何婶一开始还有点发怵，心里直打鼓。
他们站在厨房门口不敢往前凑，几次想进来添汤，又怕打断气氛，只互相使眼色。
可瞅见少爷嘴角挂着笑，神情轻松得很，压根不是在硬撑面子、憋着火气，俩人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原位。
何婶终于敢端着水果拼盘走进来，杨管家也主动替老爷子斟了一小杯温黄酒。
午饭吃得挺快。
这种松快劲儿，还是自打夫人上次发火以后，头一回见。
那天客厅里茶几被扫落三只青花瓷杯，碎瓷片溅到地毯上，谁都没去捡，只听见楼梯口传来的重重关门声。
两人光顾着聊家常，一不留神，碗里的米饭比平时多扒拉了半碗。
抬眼一看，少爷也悄悄添了一大勺，埋头吃得干干净净。
岑禾禾每天饭后都要眯一会儿。
这会儿刚放下筷子没几分钟，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眼皮像灌了铅似的往下沉。
她的小手还搭在碗沿上，指尖微微蜷着，呼吸慢慢变浅，鼻尖微微翕动，额角沁出一点细汗。
厉瑾昱二话不说，把闺女轻轻一捞，往楼上走。
今儿她破天荒能跟妈妈一块吃饭，高兴坏了，一路黏得紧。
她的小脸贴着他脖颈，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嘴里断断续续哼着不成调的歌，脚丫子在空中轻轻晃。
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他肩上，小手还攥着他衬衫领子，硬是撑着眼皮扭过头，冲温冉奶声奶气喊。
“妈妈～”
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微微往上扬，带着一点困意里的撒娇。
厉瑾昱脚步一顿，侧身望向他下巴线条绷得很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那眼神平时看人跟刀子似的，落到她身上，却悄悄矮了半截，透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目光停在她脸上，没移开，也没说话，只是等她一个回应。
温冉还没想好该不该动，腿先一步迈出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餐巾，抬脚时鞋跟轻叩地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站在厉瑾昱跟前，伸手要接孩子。
她手指刚碰到孩子温热的手臂，厉瑾昱却侧身一让。
“你胳膊没劲儿，抱不动她，我来就行。你跟上来。”
语气平缓，没有商量余地，也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岑禾禾确实沉，平地抱一小段还能撑住，爬楼梯真扛不住。
她小腿微微发颤，手腕一松，孩子就往下滑了半寸，他立即将手往上托了托，调整姿势。
温冉也没拗着，默默跟在他后头，踩着台阶往上走。
小姑娘见妈妈就在身边，立马安心，眼睛一闭，小嘴微张，呼呼就睡熟了。
楼下收拾碗筷的何婶瞄见这一幕，笑着冲杨管家眨眨眼。
杨管家也咧嘴乐了，压低声音说。
“但愿啊，他俩真能稳稳当当地搭伙过日子。”
一看就是赶时间置办的，采购清单只列了三天，但每样东西都认真比对过六家店的材质、安全认证和用户评价。
床头贴了夜光小月亮贴纸，书桌抽屉里放着彩色蜡笔和空白画本，衣柜挂杆高度适合孩子踮脚取衣。
温冉扫了一眼屋子，心就踏实了。
厉瑾昱把孩子交到何婶手里，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厉瑾昱把岑禾禾轻轻放在小床上，动作麻利地给她套上卡通睡衣，整个过程没碰到孩子后颈的胎记。
温冉顺手拎过薄空调被，仔仔细细盖好，边掖被角边轻声问。
“禾宝一般睡多久？”
“俩钟头。”
厉瑾昱答得飞快，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脸上，确认她呼吸均匀。
厉瑾昱想起自己早上还信誓旦旦说“一点半准时出发”，立马补救。
“其实……我本来打算抱着她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
“她喜欢趴在我肩膀上打盹。”
温冉挑眉一笑，毫不留情。
“得了吧，大热天捂着个小肉团子走路？不怕她脖子里闷出一片红疙瘩？”
厉瑾昱耳根微烫，赶紧转开脸，生硬转移话题。
“对了，隔壁给你腾出一间房，要是困了，我带你过去。”
“不用啦，我在楼下沙发歇会儿就行。”
温冉立刻回绝，转身就往外走，直接出了岑禾禾的屋子。
厉瑾昱默默跟在她后头，一起走出儿童房，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他没走近，始终保持着一米半的距离。
刚迈出去两步，才喊住正板着脸往楼梯口走的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
“温老师。”
见她停住，才继续说。
“给你留个房间，不是让你过夜的。就是图个方便。想歇会儿、看会儿书、回个消息，都有个自个儿的地儿。再说，那屋跟禾禾的房间，连着一道活门。”
活门位置在两张床之间的墙壁下方，平时用装饰木板盖着，掀开后能看见一道宽二十厘米的缝隙。
禾禾睡着后，温冉坐在隔壁床沿，伸手就能碰到孩子的小脚丫。
那间屋本来是留给何婶的，好就近照看孩子。
可何婶和杨叔是老夫妻，硬让俩人分房睡，太不合适。
何婶上周就明确说过。
“我跟老杨几十年没分开过夜，夜里听不见他打呼，我都睡不着。”
而且禾禾刚穿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容易心里发慌。
她来这个家的第一晚，连续三次推开主卧房门，扒着门框问。
“爸爸，温老师明天还来吗？”
尤其爱黏她和她在场时，禾禾会主动牵她的手。
她不在，禾禾就把温冉落下的发绳系在手腕上，睡前还要摸三遍。
温冉又要上课，又要打工，还得陪厉亦辰，能时不时来看看禾禾，厉瑾昱已经挺知足了。
他从没主动约过她来家坐。
每次都是等她下班路过，或是送教材顺道进门，他才会递杯温水、削个苹果。
他压根没打算多占她时间。
所以他自己晚上回来守着。
他最近调整了工作节奏，确保七点半前到家，八点陪禾禾读绘本，九点准时熄灯。
又想到。
万一哪天温冉过来，刚好撞上禾禾午睡呢？
她在客厅干坐着，肯定别扭。
她不是那种能自然融入陌生环境的人。
干脆就把那间收拾出来，给她用。
至于她担心的那些“误会”“流言”“不方便”……
他当然想过。
他反复想过。
每一个字都掂量过分量。
每一重可能都推演过后果。
但照顾禾禾，是长线的事，不是一阵风。
它要持续许多年。
它要覆盖寒暑四季。
它要经得起琐碎日常的反复检验。
有问题，摊开聊。
有顾虑，慢慢解。
不能回避，也不能拖延。
厉瑾昱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朝她递过去。
“我下班晚，真碰不上面。就算偶尔遇上，你要是还是不自在，我也可以等你走了再进来。”
温冉突然记起来，儿童房那堵墙上，有扇画着小熊图案的门。
那扇门平时闭合严实，边缘几乎看不见缝隙。
当时还以为是装饰画，原来真能推开，通着隔壁。
门后是一条窄而短的通道，尽头连着主卧的衣帽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人家其实是送她一间“专属休息角”，还带照看功能。
不是施舍，也不是妥协，是实实在在腾出来的空间和时间。
要是她还揪着“同处一屋”瞎琢磨，倒显得自己脑子跑偏了。
她接过钥匙，语气软了下来。
“哎呀，是我误会了。”
厉瑾昱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从她身边走过，下楼去了。
温冉忽然喊了声。
“厉总。”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
温冉笑了笑。
“这是你家，你爱啥时候回就啥时候回，真不用绕着我走。”
“还有啊，我打算跟厉亦辰断了。这事儿跟禾宝扯不上关系，但我觉得得跟你透个底。”
今儿药房那档子事，厉瑾昱全程都瞧见了。
他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两袋牛奶，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药房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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