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解围
旖旎暧昧的痕迹让人浮想联翩。
江雪芒骤然回过神,方才裴临的亲吻急切激烈,带了些惩罚的意味,力道没个轻重,便在她肌肤上烙下了印记。
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脖颈带着这般暧昧痕迹,若是被旁人瞧见,只会落得行为不端的闲话。
他就是成心不想让她好过。
江雪芒慌忙抬手捂住颈侧,心里慌作一团。
偏偏又嘴笨,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脸颊涨得通红。
林煦望见她这副模样,并没有胡乱揣测她的品行,反倒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
“对不住江姑娘,我并非有意冒犯……”
他慌忙垂落眼眸,不敢再多看,语气带着几分窘迫。
“方才望见你颈间起了一片红痕,莫不是到了京州,水土不服生出的疹子?”
说罢,他在衣襟里摸索一阵,取出一只木塞封口的小瓷瓶。
“我初来京中之时,也受水土困扰,浑身起风疹,这是大夫开的药膏,我涂过几回,症状便消下去不少。”
他双手托着瓷瓶递到江雪芒面前,目光只落在自己泛红的手腕上,始终不肯抬眼直视她。
“我住处还留有一份,这瓶便留给姑娘先用。若是管用,我便把药方誊写一份送过来。”
江雪芒望着那只小小的瓷瓶,安安静静躺在他被冷风吹得泛着薄红的掌心。
从前她往书院送鱼,见过不少读书人,个个谈吐温厚,待人谦和。
相处起来让人心里安稳舒服,没有乡野男子那般粗莽蛮横。
那时候她心底也曾悄悄动过念头,往后若是能嫁上这样性情温善的人,便是再好不过。
后来救下淮生,她还以为是上天听见了自己这点微薄的心愿。
可踏入京州之后遭遇的一桩桩一件件,又让她觉得,是自己贪心,才换来这么多磋磨和刁难。
此刻望着眼前的林煦,江雪芒心里反倒慢慢想开了。
想要追寻一份安稳的幸福本没有错,只是她错看了人。
伸手接过瓷瓶,瓶子本身分量极轻,可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谢谢林公子了。”
江雪芒道了谢,笑着同他道别。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把那只香囊缝得妥帖精致一些,再送给他。
因为林煦的事给她提了个醒,江雪芒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妆容,才回到席宴。
刚一入席,顾雪晴便快步迎上来拉住她。
“半天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江雪芒找了个借口,说屋里闷,去后花园透气,不小心迷了路,才耽搁这么久。
顾雪晴没有多想,随手把一根行令的签子塞到她手里。
“正好院子里在玩飞花令,江妹妹也过来玩玩。”
今天平阳侯世子请了不少书院的同窗过来做客,难得凑齐这么多读书人,大家兴致很高,就玩起飞花令。
规矩很简单,定好一个字,众人轮流背带这个字的诗句,接不上或是说错,就算输。
裴临也在座,有心借此笼络这批将来要踏入朝堂的新科才俊,索性取出自己随身的一块玉佩当做彩头。
那玉佩质地温润,价值不菲。
况且这是能再太子殿下面前露脸的机会,一时间在场世家公子、闺阁小姐全都跃跃欲试。
可这般风雅的文字游戏,离江雪芒的生活实在太过遥远。
她勉强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诗词歌赋更是一窍不通。
于是连忙摆手推辞。
“我就算了,上去只会丢人现眼。”
顾雪晴劝道。
“不过宴会上闹着玩的,哪有什么丢人的。”
一旁的吴倩语却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
“太傅大人满腹学识,他认下的义女,想来也该才高八斗才对。江姑娘何妨露一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江雪芒的谈吐举止,处处都比不上京中养出来的闺阁女子。
吴倩语这般怂恿,摆明了就是等着看她当众闹笑话。
周遭一众不知情的宾客也跟着起哄附和,纷纷劝她上场。
江雪芒被赶鸭子上架,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只得硬着头皮被引到了花厅中央。
花厅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飞花令定的是 “兰” 字,签令一转,便从侯府世子先起头。
他对着一枝新开的玉兰,不紧不慢地念出一句“玉兰初绽满庭芳”,辞藻清雅,语气从容。
接着旁边一位公子接了句“芳草萋萋春日长”,对仗工整,赢得一片低低喝彩。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长河落日圆”的,有接“圆荷浮小叶”的,句句精巧,环环相扣。
诗词佳句像流水一样从他们唇齿间淌出来,带着一种江雪芒怎么也插不进去的从容与流畅。
很快便轮到了她。
她嘴唇动了动,手心将签子攥得发烫,脸颊一点点烧起来。
“我...”
裴临坐在不远处的椅中,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剑眉微微压下,漆瞳里的神色有些晦涩难辨。
这等成色的玉佩,她若是想要,开口便是,何必去自讨没趣。
这次的飞花令是自由轮序,旁人若是能接出合宜的诗句,便可拿同款签令抢先作答。
原本轮到的人便能本轮轮空,顺延至下一轮;
可若是连续两轮轮空,便算作落败淘汰。
虽依旧免不了被人议论,可借旁人抢答躲开,总好过当众暴露自己识不得几句诗文的窘境。
裴临侧头朝青砚递了个眼色,扫过江雪芒手中的签子,正要取一支一模一样的签上前替她解围。
就在这一瞬,一道清朗的男声骤然响起。
“在下来接一句。”
林煦跨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从容拱手,朗声吟诵了一句切题的诗句。
满场稍稍一顿,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称许。
按照规矩,他抢答成功,江雪芒这一轮直接轮空。
众人还未回过神,林煦又浅浅一笑,看向四周解释:
“说来惭愧,我素来酒量浅,实在经不住宴上罚酒。方才便同江姑娘商量,若是待会我输了,便劳烦江姑娘代劳,权当我们二人一组。”
她本就不是单独参赛,只是帮同组之人代罚酒而已。
这话一出,便把方才江雪芒接不上诗句的尴尬轻轻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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