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袖口纸灰!
烧了一半的纸摆在院中央。
没人再说话。
就连最爱吵的许大茂,也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纸上那个半个“仓”字太刺眼。
昨晚他们还在说旧仓。
今天李广田就把带“仓”字的纸烧了一半。
这要是巧合,连小牛都未必信。
赵干事蹲下去,没有用手直接碰。
他让女干事拿来旧信封,把纸灰一片片拨进去。
李广田还想辩。
“我捡的废纸,烧着取暖。”
刘海中忍不住说。
“大夏天的,你取哪门子暖?”
李广田狠狠看他。
刘海中又闭嘴。
他也怕。
怕李广田顺嘴把别的事咬出来。
赵干事没理他们。
他把那片带“仓”字的纸边,和昨晚王小虎送来的残页隔着信封比了一下。
纸色接近。
厚薄接近。
连边缘那种发脆的旧黄,也很像。
女干事低声说。
“像同一本上撕下来的。”
这话一出,李广田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王小虎看见了。
但他没有高兴。
李广田手里有烧纸。
小周袖口有残页。
这两个人像两只手。
一只负责烧。
一只负责藏。
真正让他们伸手的人,还没有露出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周回来了。
小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蓝皮记录本。
小周脸上没有汗。
可他的袖口更脏了。
左袖边缘沾着一圈细灰。
不是土灰。
是纸灰。
纸灰轻,沾在布上会发浮。
王小虎以前逃荒路上烧过破纸引火,认得这种灰。
风一吹就散。
可沾了汗,就会贴在袖线里。
小周把记录本递给赵干事。
“赵哥,本子拿来了。”
赵干事翻开。
前面几页写得很齐。
到了旧仓记录那一段,纸页忽然缺了半边。
缺口很新。
缺口旁边,还有几根细细的纸毛。
不是旧年头自然烂开的那种毛边。
是刚撕过,纸纤维还翘着。
赵干事用指甲轻轻压了一下。
纸毛立刻塌下去。
他脸色更沉。
“这叫以前坏了?”
小周眼神躲开。
“我记不清了。”
王小虎看着那本蓝皮记录本。
本子脊背上有一道新折痕。
像是被人匆忙掰开,又匆忙合上。
正常写字不会这样。
只有撕页时,怕撕坏别的页,才会把本子往外拧。
他以前在逃荒路上也撕过旧书页。
给小牛包半块干饼。
那时候他手小,撕得不齐。
撕完书脊就会歪。
小周这本也是。
王小虎不懂街道记录。
可他懂纸。
穷孩子太懂纸了。
能包吃的。
能引火。
能藏话。
也能害人。
小周马上解释。
“那页以前就坏了。”
赵干事抬头。
“以前坏了,为什么没有备注?”
小周张了张嘴。
“我……我忘了。”
易中海立刻接话。
“人都有疏忽,小周每天忙那么多事,漏一笔也正常。”
赵干事这回没有看易中海。
他看的是小周的袖口。
“左手伸出来。”
小周一怔。
“赵哥?”
“伸出来。”
小周慢慢抬起左手。
袖口那圈灰露得更清楚。
李广田脸色也跟着变了。
王小虎心里明白。
李广田怕的不是小周被查。
是怕两个人身上的灰对上。
女干事把李广田布包里的纸灰信封拿过来。
赵干事没有当场下结论。
他只问小陈。
“路上他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小陈摇头。
“没有。不过他在街道后门停了一下,说鞋里进了石子。”
小周急了。
“真是鞋里进石子!”
王小虎低头看他的鞋。
鞋面很干净。
可左袖口脏。
这就不对。
如果是弯腰倒鞋,灰该落在手指和鞋边。
不会只沾袖线。
除非他停下时,手伸进了别的地方。
比如墙洞。
比如砖缝。
比如早就藏好的半本旧账。
聋老太太忽然开口。
“让他翻左袖里头。”
小周脸色一白。
这一次,连易中海都没来得及说话。
赵干事看向小周。
“翻。”
小周站着不动。
院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压在他袖口上。
那截袖子像突然变成了旧仓的门。
门后有没有账,谁都不知道。
可王小虎知道,门已经被推到一半了。
小周终于抬起另一只手,去翻左袖。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袖口里藏着火。
赵干事没有催。
越不催,小周额角的汗越明显。
袖口往上一翻,一小片黑灰从里面落下来。
很轻。
落到地上时,几乎没有声音。
可院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小周脸色彻底白了。
“这是路上蹭的。”
老太太敲了敲拐杖。
“路上蹭的灰,怎么会藏在袖里头?”
小周说不出话。
李广田忽然挣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来得太急。
没人问他。
他却先喊出来。
赵干事看向他。
“我还没问你。”
李广田的嘴一下闭上。
王小虎心里那根线绷得更紧。
两条线碰上了。
纸灰在李广田包里。
纸灰也在小周袖里。
记录本缺页。
旧仓残页对上。
接下来只差一句话。
谁让他们撕。
谁让他们烧。
谁又想把旧仓这潭黑水,重新盖回盖子底下。
王小虎没有去看易中海。
他怕看得太明显。
但他能感觉到,中院那边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想把他这个小孩重新按回泥里。
王小虎把小牛往身后一拉。
他不会回去了。
从旧仓残页露出来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站在门里。
门一旦打开,就不能再装没看见。
赵干事把小周袖口落下的灰,也另取纸包封好。
一包写李广田。
一包写小周。
两个名字并排放在桌上。
小周看着那两个纸包,眼神开始发空。
他终于明白,今天不是解释几句就能过去。
李广田也明白。
所以他不再喊冤,只死死盯着易中海。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风掀了一下帘子。
可王小虎看见了。
易中海也看见了。
他脸上的肉轻轻抽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成平时那副稳重样子。
“赵干事,既然有疑点,就按街道规矩办。”
他说得很稳。
稳得像终于站到正义那边。
可王小虎心里一点都没放松。
一个人只有在知道弃掉哪颗子最划算时,才会这么稳。
小周和李广田是不是棋子,还要看下一步。
赵干事合上记录本。
“先把两个人带回街道问清楚。”
小周猛地抬头。
李广田的腿也软了一下。
院里风停了。
旧仓那潭水,终于被人伸手搅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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