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假蓝布又动!
脏水往旧仓方向流得很慢。
院里的土路不平,水先在砖缝里积了一小洼,又拐到门槛边。许大茂站在屋门后,像只是倒了一盆水,眼睛却一直盯着水流。
王小虎蹲在柴堆后,手指压住空砖边缘。
他没有动。
现在出去,许大茂最多说自己倒水。要抓,就得等他觉得水冲得不够,自己再伸手。
果然,过了一会儿,许大茂从屋里出来了。
他肩上搭着那件洗过的外套,外套半干不干,袖口颜色还深。他走得很慢,先到水缸边舀水,又装作随意地往旧仓门前泼了一点。
“这破地方,灰真多。”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不低,像说给院里某些耳朵听。
门缝下那角假蓝布被水浸湿,颜色一下子深了。
许大茂眼皮一跳。
他显然看见了。
可他没有弯腰捡,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朝前院喊:“谁家又把破布扔这儿了?回头街道看见,又该说咱院不干净!”
这话喊得太快。
像怕自己不喊,别人就先发现他看见了那块布。
贾张氏在屋里接话,“破布也能赖人?现在院里真是草木皆兵!”
易中海从中院出来,皱眉看旧仓,“大茂,别乱动。等赵干事回来再说。”
王小虎听到这句,心里动了一下。
易中海说的是别乱动,可他说得太及时了。旧仓门缝下的布才露出水色,他就像早等在旁边一样冒出来。
许大茂也看了易中海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普通人未必看得见。可王小虎一直盯着旧仓门前,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求助。
是确认。
确认下一步该不该捡。
易中海没有点头,只把手背到身后,“等街道。”
许大茂嘴上答应,脚却又往门槛旁蹭了一下。鞋尖刚好碰到那块假蓝布,把露出来的小角又往门缝里踢进去半寸。
柴堆后的王小虎眼睛亮了。
动了。
假蓝布动了,动它的人也露了。
他刚才一直等的,就是这一脚。
如果许大茂只是看见,那还能说是凑巧。可他把布往里踢,就等于承认他知道那东西不该被街道看见。一个真不知情的人,会喊人,会避开,会等赵干事回来。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先想着把东西踢回暗处。
王小虎没有冲上去抓他的裤脚。
孩子抓大人,抓不稳,还容易被反咬一口。他只要让赵干事看见,就够了。
他没有喊许大茂,而是从柴堆后钻出来,径直往前院跑。
许大茂一看他出来,脸色立刻变了,“小虎,你跑什么?”
王小虎头也不回,“找赵干事!”
院里瞬间乱起来。
许大茂下意识往旧仓门前迈了一步,像想把那块蓝布彻底踢进去。可他脚刚抬起来,门洞外就传来赵干事的声音。
“不用找,我在。”
赵干事和小陈从前院走进来。
他们根本没走远。
小陈手里还拿着本子,眼睛直盯许大茂的鞋尖。门缝下那块蓝布半露半藏,水痕从外往里拉了一道,鞋尖边上沾着一点蓝灰。
赵干事没有立刻发火,只蹲下看锁眼。
锁眼里的白纸破了。
破口很细,不像钥匙插的,倒像铁丝探过。
许大茂声音发干,“赵干事,这可不是我弄的。我就是倒水,看见破布碍眼。”
王小虎走到赵干事身边,把早上那个灶灰纸包又拿出来。
“许叔早上洗袖口,水缸边有烟灰和香粉味。现在他又把水往旧仓门前泼,还用鞋踢蓝布。”
许大茂脸一黑,“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别血口喷人!”
“我没说你开锁。”王小虎抬头看他,“我说你知道这里有东西。”
这一句比指着鼻子骂还狠。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接上。
易中海往前一步,“赵干事,小孩子的话不能全信。大茂平时是有点爱面子,可也不能因为洗件衣服就说他有问题。”
赵干事看向易中海,“一大爷,我还没定谁有问题。您急什么?”
易中海脸色一僵。
院里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刘海中听见动静,也端着搪瓷缸出来。他一看旧仓门口围了人,立刻想摆出二大爷的派头,可赵干事已经在,他只能把话憋住。
刘海中心里其实很想把许大茂按下去。
这些天院里风头全被易中海和许大茂那点旧事抢走,他这个二大爷像摆在墙角的空缸,谁路过都看一眼,却没人往里添水。现在赵干事在场,旧仓又出了事,他只要说两句公道话,说不准能把威风捡回来。
可他刚要开口,就看见王小虎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眼神不凶,却像在提醒他:说话也会被记住。
刘海中想起前些天自己家被公物账压住的事,嘴里的话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赵干事,你查,你查清楚。”
这下院里更没人敢乱抢话。
小陈把旧仓门打开。
门里没有大东西,只有墙角一只旧木箱。木箱盖子上有新灰,箱边却被人擦过,露出一条浅亮的木纹。
王小虎盯着那条木纹,心里一沉。
有人来过。
而且不是为了放东西,是为了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赵干事让小陈把木箱抬出来。箱子一动,底下掉出一小截线头。
蓝色线头。
和门缝那块假蓝布颜色相近,却更粗,线质也不一样。
王小虎看了一眼,立刻说:“假的是我放的。这根不是。”
院里一片哗然。
许大茂猛地转头看他,“你放的?”
王小虎点头,“我放假的,看谁会动。你动了。”
赵干事把两截蓝线分开包好,又看向旧仓门前的脚印。水冲掉了表面灰,可门槛内侧还有半个鞋印没被冲干净。
那半个鞋印,比许大茂的鞋要宽一点。
赵干事抬头,视线从许大茂脸上移开,落向人群后方。
易中海的鞋尖,正好往后缩了一下。
王小虎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破,只轻轻牵住妹妹跑过来时递来的小手。
假的蓝布钓出了许大茂。
真的蓝线,却把路指向了另一个人。
妹妹仰头看他,小声问:“哥,是不是还有坏人?”
王小虎捏了捏她的手,没有立刻回答。
院里这么多人,谁都可能说自己清白。可清白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清白要经得起脚印、味道、线头和时间一块儿对。许大茂这一步已经乱了,后头那个人如果还想稳住局,就一定会伸手把线剪断。
他看着赵干事把蓝线收进纸包,又看着易中海慢慢把脚收回阴影里。
“别怕。”王小虎低声说,“线还在。”
只要线还在,就能一点一点往回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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