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瞎眼老奶奶
瞎眼老奶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只是嘴角抽筋，
“我眼瞎，但是心不瞎。可是在这里生活久了，有些人呀，心也就慢慢瞎了。”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重新恢复了那副一动不动的姿态，面朝着坟地的方向。
唐念安往任红豆身后挪了半步，用气音说了一句连任红豆都差点没听清的话：“她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这次她学乖了，说完之后立刻闭嘴，连脑子里都不敢多想，生怕自己的想法被那个瞎眼老奶奶隔空读取出来。
任红豆上前一步，在瞎眼老奶奶身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老人家，您在村子里住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反正那场大水之前我就在这儿了，大水之后也还在。多久了？三四十年？四五十年？谁知道呢。在这个地方，日子过得快，也过得慢，记不记得住都一样。”
任红豆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您对村子里的人都熟悉吗？比如那位王婆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瞎眼老奶奶的嘴角动了一下，开口说道：“王婆婆啊......她在村子里住了比我还久。她这个人，不爱跟人来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村子里的人都说她脾气古怪，不好打交道。但她也不是坏人，至少我没听说过她害过谁。”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想找她帮忙，就看你的造化了，她帮不帮人，全看她心情。”
任红豆又问了几个关于枯柳村的问题，村子里还有多少人住、那场大水之后有没有外人来过、村东头那条路通向哪里。
瞎眼老奶奶回答了一部分，有的是关于村子现状的描述，有的是关于地理方位的指引，她的回答简洁而准确，没有多余的废话。
但当任红豆问到“您知不知道离开中层世界的方法”时，瞎眼老奶奶忽然沉默了。
她的头微微低垂下去，那双空洞的眼眶朝向地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说，不可说。”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彻底沉默了，无论任红豆再怎么问，她都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一言不发。
任红豆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尘土，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走吧，去找王婆婆。”
众人跟着她绕过村口那片散落着纸钱的坟地，沿着瞎眼老奶奶指引的方向，朝村东头走去。
越往东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凄凉。
村口的房屋虽然破败，但至少还维持着房屋的基本形状，而越往村子深处走，房屋的状况就越糟糕，有些房子的墙壁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横梁歪斜地搭在残垣上，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垮塌。
墙根处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有些地方的青苔甚至爬上了半面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不浓烈，但始终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唐念安皱着眉头，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但没有说话。
她现在已经学乖了，在这种地方不敢随便乱说话，谁知道路边的哪块石头或者哪棵枯树会不会突然开口接她的话茬。
走到村东头的尽头时，她们终于看到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比其他房屋稍微完整一些，墙壁虽然也有裂缝，但至少没有坍塌，屋顶的茅草虽然稀疏，但还能遮风挡雨。
然而，这户人家的门口挂着一幅白布，门框两侧贴着白色的对联，纸色还很新，显然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白布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座死寂的村庄中显得格外刺耳。
任红豆站在门口，走上前去，抬手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只开了一条缝，一只枯槁的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五根手指像干瘪的树枝，指甲又长又黄，朝着任红豆的方向猛地抓了一下。
任红豆反应极快，脚下后退了一步，那只手抓了个空，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缓缓地缩回门缝里。
任红豆稳住身形，目光盯着那条门缝，
“是王婆婆吗？”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你们找我什么事？进来说吧。”
任红豆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门缝中那片黑暗，又看了一眼门框上贴着的白色对联和悬挂的白布，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门内的那个声音听起来确实是个老妇人，但那只手的动作太过诡异，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迎接客人的方式。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是来找我的吧？”
众人齐齐转头，隔壁院子的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
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发髻，面容慈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布衫，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村庄里随处可见的和蔼老奶奶，和旁边那户挂着白布的人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正的王婆婆将她们领进了自己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窗台上晒着一些干辣椒和蒜头。
她招呼众人在堂屋里坐下，给每人倒了一碗白开水，拉了一把竹椅坐下来，捧着茶缸，笑眯眯开口解释道：“你们刚刚找的那个人，也叫王婆子。她是我们村以前的一个接生婆，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住在那里的是她的女儿，她女儿脑子不太好，总觉得自己就是她娘。平时她也不怎么出门，也不跟人来往，偶尔有人路过敲错门，她就会学着以前她娘的口气跟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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