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相处
沈清站在病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在几天前，她还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孤零零的，像一艘没有锚的船，漂到哪里都只是暂时的。
可现在，这两个瘦小的、眼神里带着怯生生期待的孩子，就要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了。
自从在秦岭与雪莉杨他们消失后，她明白，既然注定要留在这里，她就需要一个寄托。
这个寄托不可以是叶叔叔、王月半，也不可能是张起灵——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生命中更重要的人和事，不能一直陪着她。
而她需要的，是一份双向的、稳定的、可以长久存放感情的归属。
这两个孩子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在她希望刚刚破灭的时候。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们需要她，而她恰好也需要一个可以投放感情的地方。
刘灿坐在床沿，刘丧靠在床头，两张相似的小脸上带着同样的神情。
他们的眼睛里盛着希冀的光，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但那光的底部，又藏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惶恐，像是怕这一切只是场梦，怕她一开口就会打碎它。
沈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姐姐……”刘灿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裤缝，声音发紧，“你会不会……以后也不要我们了？”
沈清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不会”，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反问。
“你觉得姐姐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刘灿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惶恐散去了一些：“不是。”
刘丧也在这个时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沈清的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
“姐姐，那你以后就是我们姐姐了，对吗？”
“对，你们以后就和我一起生活。”沈清顺势反握住刘丧那只小小的手，将那份笃定顺着指尖传递过去。
她环顾了一下病房的环境，总归是不方便久住的，便问道。
“医生有没有说，小宝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刘灿立刻坐直了身子，像个认真汇报的小大人一样回答：“医生说明天再拍片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好。”沈清点了点头，“那明天我来接你们。你们先和我一起在酒店住几天，等周叔叔把手续办完了，我们就一起去北京。”
听到“北京”两个字，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他们有地方可以去了，不用再惶恐地想着今后该去哪里。
沈清看着他们，柔声问：“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吃饭。”
刘灿和刘丧对视了一眼，都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连“吃饱”都是一种奢望，更别提“想吃什么”这种带着几分娇纵意味的选择题了。
就算之前沈清给了刘灿几百块钱让他买饭吃，他也不敢买贵的，只敢买一碗粥、一碗菜，配上餐厅免费的米饭。
剩下的钱全都小心翼翼地收着，生怕哪天又没了着落。
刘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姐姐，我们不挑的……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刘丧也乖巧地点了点头，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忍不住往沈清身上瞟。
沈清看着他们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那可不行，既然以后是一家人了，第一顿饭必须得吃你们喜欢的。快说，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刘丧小声说：“……我想吃热汤面，加荷包蛋，还想吃肉。”
刘灿跟着说：“我也想吃面。”
“好，那姐姐去买牛肉面，加荷包蛋好不好？”
沈清笑着把他们点的菜记在心里，站起身来。
“那你们先乖乖在病房里待一会儿，姐姐去楼下买吃的上来，咱们在病房里吃。”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刘灿立刻站起来。
沈清没有拒绝，转头问刘丧：“那小宝一个人会害怕吗？”
刘丧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怕。”
沈清这才点头，牵着刘灿的手一起朝医院外面走去。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她想起之前刘灿说过弟弟喜欢吃糖葫芦，便停下脚步买了两串。
刘灿接过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却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举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到了之前吃过的那家面店，沈清点了三份牛肉面，她正想去拿打包好的面，刘灿却先一步伸手提了起来，仰着头说：“我来拿。”
沈清拗不过他，便由着他拿了。
可走到医院门口时，她低头一看，刘灿的手被塑料袋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他却一声不吭，甚至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想把重量分散到另一只手上。
沈清弯下腰，握住他的手腕，把塑料袋的提手从他手心里轻轻抽了出来。
刘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抢回来：“姐姐，我可以拿的——”
“那你拿一份轻的。”沈清把其中一份递给他，语气不容置疑。
“小朋友能帮忙就好了，不需要全干，还有大人呢。”
回到病房，刘丧正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沈清推门进来的时候，对上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很是乖巧，不吵不闹，不主动索取，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习惯了等待，也习惯了在等待中不抱太高的期望。
刘灿跟在她身后走进来，手里还举着那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走到病床边，把其中一串递到刘丧手里：“小宝，姐姐买给你的糖葫芦，等吃完饭再吃。”
刘丧接过那串糖葫芦，低头看着上面裹着晶莹糖壳的山楂，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糖壳表面，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在床头柜的纸巾上，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刘灿转过身，把另一串糖葫芦举到沈清面前，仰着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交接仪式。“姐姐，这串给你。”
沈清摇了摇头：“姐姐不吃。”
刘灿没有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坚持。
“姐姐，我和小宝吃一串就够了。我们以前也是分着吃的，一串糖葫芦两个人吃，刚刚好。”
沈清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只好伸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轻声哄道：“好，姐姐先收着，等吃完面再吃，好不好？”
刘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清把面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升起来，牛肉汤的香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病房。
刘灿已经把床头柜收拾出来了，还跑去卫生间洗了手，又端了一盆温水出来放在矮柜上，招呼弟弟洗手。
刘丧顺从地把手伸进水里，两只小手搓了搓，刘灿又把自己的手也洗了，然后把水端去倒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两个人之间磨合已久的默契。
沈清没有插手，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准备工作做完，然后把筷子递给他们。
刘灿接过筷子，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浮着油花、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好几块牛肉的面，咽了一下口水，却没有立刻动筷。他先转头看了看弟弟，确认刘丧也已经拿到筷子了，这才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刘丧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面条，偶尔夹起一块牛肉，要嚼很久才咽下去。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沈清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那个眼神很短，他在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一切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病房里暖黄的灯光笼着三个人和三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
沈清吃着那碗面，明明是一样的面，但她觉得这碗比之前从秦岭出来后吃的那碗更好吃些。
也许是汤更鲜，也许是这次的肉煮得更入味，又或者——是因为对面坐着两个埋头吃面的小人儿，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两只满足的小兽，让整碗面都多了几分活气。
吃完面，刘灿主动站起来，把盒子收起来扔掉，又擦干净桌子。
沈清没有去帮忙，只是靠在窗边看着他把这一切做完。
她看得出来，做这些事对刘灿来说是一种确认自己有价值的方式，而她不想剥夺这份小小的、属于他的权力。
刘灿收拾完，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床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弟弟正在吃糖葫芦的模样，嘴角跟着弯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认真地问：“姐姐，你怎么不吃糖葫芦？”
沈清看着他那双带着几分执拗的眼睛，只好拿起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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