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声音

吴邪大概是医院里待得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新鲜面孔，他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小朋友，你耳朵这么灵，平时是不是能听到很多别人听不到的东西？比如说——隔壁病房的人在说什么悄悄话？走廊那头护士在八卦什么？"

刘丧认真地回答："能听到。但不好听的我一般不听。"

"不好听的你一般不听？这还能控制？"

刘丧点了点头："就像你不想看的东西可以闭眼一样，不想听的声音也可以不听。集中注意力去想别的事情就行了。"

吴邪又问："你这个耳朵，以后打算怎么用？"

刘丧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想。等我回杭州，帮你问问家里有没有认识和你一样耳朵厉害的人，看看能不能教教你。"

刘丧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或期待。

吴邪又转向刘灿："你呢？你长大想做什么？"

刘灿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最终给出一个非常务实的答案："我想帮姐姐干活。"

吴邪挑了挑眉："帮你姐姐干活？什么活？"

刘灿停顿了一下——他还不知道沈清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但很快便说。

"就是……姐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吴邪被他这个回答逗乐了，靠在床头笑了好一会儿，才对沈清说。

"清清，你这小孩没白养，这么小就知道替你分担了。"

沈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但眼底的笑意骗不了人。

吴邪看着眼前三个身影，忽然有些感慨。

他认识沈清的时间不算短，也从三叔那边听说过，她父母和爷爷奶奶都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生活。

如今沈清收养这两个孩子，与其说是孩子们需要一个归宿，不如说更像是一场互相救赎。

又坐了一会儿，沈清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该走了，让吴邪好好休息。

吴邪摆了摆手："行，你们走吧。等以后你带他们来杭州，我请你们吃楼外楼。"

沈清点头，带着两个孩子走出病房。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沈清按了一楼，电梯缓缓下行。

出了医院大门，沈清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过了两条街，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停着一辆大型货车，发动机轰隆隆地怠速运转着。

沈清没太在意，但那辆大货车的司机不知为何突然按了一下喇叭——

一声长长的、高亢的汽笛，就在他们身边不到两米的位置炸开。

沈清被震得耳膜一嗡，下意识皱了一下眉，然后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

她立刻低头——刘丧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节发白，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成一团。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被那声巨响狠狠击中了一样。

"小宝！怎么了？耳朵疼吗？"沈清立刻蹲下身，查看他的状况。

刘丧没有回答，依然紧紧捂着耳朵，呼吸变得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一点手指，睁开眼睛，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尚未消退的颤抖。

"……没事了，姐姐。就是……那个声音太大了。"

沈清没有因为他嘴上说"没事"就放下心来。

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骤然受惊后那种苍白还没完全褪去。

"现在还疼吗？有没有嗡嗡的声音？"

刘丧摇头："不疼了。就是震了一下。"

刘灿站在旁边，攥着拳头，表情比刘丧还要紧张。

他没说话，一直盯着弟弟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绿灯亮了，但沈清没有带他们过马路，而是转身，重新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姐姐？我们不回酒店吗？"刘灿问。

"先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小宝的耳朵。"

刘丧跟在她身侧，小声说了一句："姐姐，我真的没事了……"

"你说没事不算，医生说了才算。"

刘丧没有再反驳，默默地跟上沈清的步伐。

但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不是因为不难受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当他难受的时候，这个人是会为他掉头的。

到了医院，沈清挂了个耳鼻喉科的号，带着刘丧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态度和气。

问明情况后，他用小耳镜检查了刘丧的耳道，然后摘下耳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没什么大问题，耳道和鼓膜都是好的。这孩子听力比普通人敏感，突然的大声音对他来说就像有人在耳边放炮仗，震一下会难受，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沈清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以后怎么办？他这种情况，总不能一直躲着大声音。"

医生想了想："最好给他配个降噪耳罩或者隔音耳塞。国外有种专业的降噪耳罩，戴上之后能过滤掉大部分环境噪音，但正常说话声还是能听见的。国内现在也有类似的产品，你去商场找找专业听力防护的品牌，平时出门让他戴着，遇到大声音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沈清把建议认真记在心里，谢过医生，带着刘丧走出了诊室。

刘灿等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跳起来跑过来："小宝没事吧？"

"没事，医生说耳朵好好的，就是太灵敏了，以后给他买个耳罩戴着就好。"

"走吧，我们去商场，给小宝买耳罩。"

到商场后，三个人径直走向三楼的数码家电区。

沈清在一间耳机专卖店前停下脚步，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耳机，从入耳式到头戴式，琳琅满目。

刘丧看着那些黑色的、银色的设备，眼神里闪过一丝新奇，但很快又被习惯性的拘谨压了下去。

导购员是个年轻女孩，见沈清牵着两个男孩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女士，给小朋友看耳机吗？咱们店里有很多适合儿童的款式，很轻便的。"

"不是耳机，我要专业的隔音耳罩，能最大程度过滤掉突发噪音的那种。"

导购员立刻会意："明白，您说的是听力防护类的降噪耳罩，您跟我来这边。"

她领着三人走到一个角落，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副黑色的降噪耳罩，外观简洁，线条流畅。

"这款是专业级的，内部有特殊的吸音海绵和隔音结构，戴上之后能过滤掉大部分环境音，尤其是那种突发的尖锐噪音。而且透气性很好，不会觉得闷，并且能调试大小，小朋友也能带。"

沈清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手感扎实但并不沉重。她转手递给刘丧："试试。"

刘丧迟疑了一下，伸出双手接过。耳罩比他想象的要沉一些，外壳是磨砂质感的，摸上去凉凉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物件，又抬头看了看沈清。

"戴上试试合不合适。"

刘丧带上耳罩，耳罩两侧的夹力适中，柔软的海绵垫刚好包裹住他的耳朵，没有压迫感，反而像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捂住了耳朵。

他眨了眨眼睛，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了——空调的嗡鸣声、远处人群的嘈杂声、商场广播的音乐声，全都像被调低了音量，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能听见我说话吗？"沈清隔着耳罩问他。

刘丧点了点头："能，但是……变小了，舒服多了。"

沈清站起来对导购员说："就这个吧，麻烦帮我拿个新的。"

导购员应了一声，转身去库房取货。刘灿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刘丧头上的耳罩，好奇地问。

"小宝，戴着感觉怎么样？"

刘丧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准确的描述："像把头埋进被子里。"

刘灿伸手轻轻按了按耳罩的外壳："那我现在说话声音大吗？"

"不大。"

"那这个真好。"刘灿由衷地说。

导购员拿着全新的未拆封的盒子走出来，沈清付了钱，当场拆了包装，调好大小，递给刘丧。

刘丧接过，认认真真地戴在了头上。

黑色的耳罩衬着他那张过分瘦小的脸，显得脑袋有些大，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沈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泛起笑意。

她牵起两个小朋友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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