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看房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王月半在一座院门前停下脚步。
他掏出手机核对了下门牌号，回头冲众人招了招手：“到了，就这家。”
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朱漆木门，黄铜门环擦得锃亮，看得出近期刚修缮过。
王月半抬手叩了两下，里头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一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瞧见王月半，脸上立刻堆起笑。
“王先生是吧？您好您好！我是孙郑义，您叫小孙就好，早上跟您通过电话的。”
“你好你好，我带朋友一起来看看，人多，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看得热闹！”
老孙侧身让出门，目光扫过王月半身后的一行人。
视线触及黑瞎子时，他神情微变，语气立刻添了几分恭敬。
“黑爷您也来了。”
黑瞎子微微颔首，没多寒暄，只淡淡道：“好好介绍这房子。”
老孙连忙应声，目光继续往后移，落在张起灵及他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又恭恭敬敬唤了声。
“张爷。”
被张起灵抱着的俩小孩有些吃惊地对视一眼——
这穿西装的大人，怎么叫他们“黑爷”“张爷”的？
老孙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里边请。这套院子刚挂出来没多久，正座一进，格局方正，我给您几位好好讲讲。”
张起灵弯下腰，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在地上，一行人鱼贯而入。
院内青砖墁地，四四方方，北房三间，南房三间，东西各一间厢房。
院子中央空着一片青砖地，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得满院亮堂堂的。
王月半先问了价，老孙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三十万。”
王月半眉头微挑：“这价是不是贵了？”
“王先生，这房子格局好，保存也完整。您看这梁柱、这墙面，都是原汁原味的老料子，没大动过。”
“便宜的也有，但要么破败得厉害，要么布局不合理，住进去光修缮就得花不少钱。这套性价比其实很高。”
黑瞎子在院里踱了一圈，问了老孙几句排水和产权的事。
老孙一一作答，态度比方才更谨慎了些。
王月半在院里转了两圈，又进屋看了采光和层高，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比进门时满意不少。
他走到黑瞎子身旁，压低声音问：“你觉得怎么样？”
黑瞎子站在厢房山墙边，手指在墙面轻轻刮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又拍了拍手上的灰。
“格局不错，朝向也好。排水我看过了，没问题。”
王月半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沈清：“妹子你觉得呢？”
沈清站在北房门口的台阶上，闻言想了想：“格局确实方正，院子利用率高。”
“就是厨房和卫生间的位置偏小，常住的话可能需要改造。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主要看你自己喜不喜欢。”
王月半站在院子中央，又环顾一圈，点头道：“行，我心里有数了，老孙，咱们下一套在哪？”
“在松榆南路，离这儿不远，走过去七八分钟，那套比这套大些，两进的，就是价格要高一点。”
“走走走，去看看。”王月半一挥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沈灿和沈耀哒哒哒跑回张起灵身边，仰着小脸看他，满眼期待。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孩子，再次弯腰，一手一个将他们重新抱了起来。
沈灿这次有了经验，被抱起时非常配合地搂住张起灵的脖子，嘴里还喊了声。
“起飞咯——”
沈耀被抱起来后小手轻轻抓住张起灵的衣领，安静地趴好。
第二套院子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老孙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
推门时，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王月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北房有一整间屋顶塌了，横梁断成两截斜插在瓦砾堆里。
一棵胳膊粗的构树从垮塌的房梁中间钻出来，树冠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那棵构树油亮的叶子上，绿得咄咄逼人。
沈灿趴在张起灵肩膀上，小声说：“姐姐，这个房子是不是被雷劈过了？”
王月半站在门口看了五秒，转头对老孙说：“老孙，这套就算了吧。”
“胖爷虽然想省钱，但没想住进原始森林里去。这北京重新建房的手续可不好搞。”
第三套院子在隔壁街。
王月半推门进去时步子还带着点期待，可迈过门槛后整个人顿住了。
院子倒是不算小，但目之所及全是违章搭建的简易棚屋。
靠东墙搭了个用石棉瓦和旧木板拼出来的小厨房，灶台就摆在露天的屋檐下。
靠西墙拉了根晾衣绳，挂着几件还在滴水的衣服。
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水池边洗菜，一个老太太坐在北房门口的竹椅上择豆角，南房的窗户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满院子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王月半站在院子中央，转头看向老孙：“老孙，这什么情况？”
老孙搓了搓手，赔着笑解释：“房主之前把院子租出去了，租户自己搭了些临时建筑。”
“不过您放心，合同到期了，下个月租户就搬走了。”
他简单带众人看了下格局，因院里还住人，也没细看。
走出院门后，老孙说这院子两百万，格局也很好。
这时沈耀忽然开口：“胖哥，里面有人说，又带人来看房了。”
“我都住十几年了凭什么搬？谁赶我，老婆子就吊死在这。”
老孙有些疑惑地看着王月半，觉得这小孩在说谎——他可没听到什么声音。
沈清对王月半点点头，她知道沈耀能听到。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一眯，看向沈耀——这个有些内向的小孩，听力不错啊。
张起灵也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沈耀被看得不好意思，又把帽子拉了拉。
王月半在巷子口叉着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木门，叹了口气，转头问老孙。
“老孙，还没有别的院子可以看？”
老孙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想了想说：“天坛那边有一套，格局也不错，要不咱们去看看？”
王月半眼睛亮了一下：“天坛附近？那地段好啊，走走走，去看看。”
一行人又穿过几条胡同，走了约莫十五分钟，到了天坛附近。
老孙在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锁。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院子，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窄得只能容一人穿行，走廊两侧是高高的墙壁，顶上爬满干枯的藤蔓，透不进阳光。
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视野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北房三间，南房两间，没有厢房，院子也只有第一套的一半大小。
格局说不上方正，东北角缺了一块，像是从某个大院子里硬生生切割出来的边角料。
王月半在院里转了一圈，站在那个缺了一角的东北角看了看，又走进屋里瞧了瞧采光。
出来时表情有些复杂，他走到老孙旁边问：“这套多少钱？”
“一百八十万，这个价格在这一片算是很划算的了，就是格局稍微差了点，但胜在地段好，离天坛公园近，走路就能到。”
沈清在院里踱了一圈，走到王月半旁边，随口问：“老孙，我现在住在XX街的院子，你知道现在大概什么价了吗？”
老孙转头看向她，笑着说：“您住的那一片啊？那边现在可涨了不少。”
“去年这会儿跟现在比，普遍贵了十几万，要是现在挂牌，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几位爷，我说句实在话，现在这行情，房子一天一个价，看房的人也多。”
“要是真有看中的，还是尽快下手比较好，拖一拖可能就不是这个价了。”
王月半点点头，没再纠结这套天坛的房子，对老孙说：“老孙，你今天手里就这些房源了是吧？”
“就这些了，王先生。”老孙收起本子。
“您要是对第一套那个有意向，我可以帮您跟房东探探价格，看看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
“或者我再帮您留意留意，有新房源第一时间通知您。”
“行，那麻烦你了。”王月半跟老孙握了握手。
“第一套那个，你帮我问问房东，底价到底多少能谈，有合适的房源也给我留着。”
老孙连声答应，又跟黑瞎子和张起灵分别打了招呼，然后拎着包先走了。
王月半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揉了揉肚子，转头对其他人说。
“都这个点了，要不咱们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我请客。”
黑瞎子点了点头，沈清也说行。
几个人在附近逛了逛，找到一家兰州拉面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门口的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牛肉汤，热气裹着香味往外飘。
沈清在门口站定，正要往里走，余光瞥见旁边有一家奶茶店。
招牌是暖黄色的，玻璃柜里摆着一排配料桶。
她走了一上午，确实有些渴了，便回头对其他人说。
“我去旁边买几杯奶茶，你们先进去点吧。”
沈灿立刻举起手：“姐姐我也去！”
沈耀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脚步已经往沈清那边挪了。
沈清笑了笑，朝他们招招手：“走吧。”
两个小孩哒哒哒跑了过去。
张起灵本来一只脚已经抬起来了，但看到沈灿和沈耀已经一左一右跑到沈清身边，他那只抬起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
沈清带着两个弟弟走进奶茶店，柜台后面的店员小姑娘笑着打招呼。
沈清看了看菜单，要了六杯常温的珍珠奶茶。
等了一会儿，六杯奶茶装好，她先拿出两杯插上吸管，递给沈灿和沈耀。
沈灿接过来猛吸了一口，珍珠和奶茶一起涌进嘴里。
他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喝啊！”
沈耀也双手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清，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沈清看着他们俩的样子，笑了一下，拎着剩下的四杯奶茶，带着两个小孩回到了面店。
店里，王月半已经点好了面，正坐在靠墙的桌边跟黑瞎子聊天。
沈清把奶茶袋子放到桌子中间：“自己拿，一人一杯。”
王月半也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意地“嗯”了一声：“这家奶茶不错，甜度刚好。”
沈清坐下来，也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黑瞎子。
“之前你不是说想开奶茶店吗？后来开了没？”
黑瞎子正端着奶茶准备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心虚：“这个……最近太忙了，我给忙忘了。”
沈清笑了一下，也没追着问，只是随口说。
“我倒是有想法开一家。感觉做奶茶也不难，而且不需要太大的店面，一个小铺子就够了。”
王月半一听，立刻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奶茶：“哎，这个主意不错啊！”
“我那附近最近开了一家生意不错，我隔三差五的买，你要是真开了，胖爷一定天天去光顾。”
沈清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窗外那条街，目光在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上扫了一圈。
“待会儿吃完饭，我去附近找找房产中介，问问有没有小一点的铺子在卖。”
“我想着买几个，自己用也行，出租也行。胖哥你也可以看看别的中介还有没有四合院的房源。”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现在物价涨得太快了，钱放在手里越来越不值钱。反而是房子，这么多年一直在涨。”
沈清的感觉是最明显的，以前一九八几年的时候，物价多便宜啊，一套房子才几千块钱。
现在呢？动不动就是上百万。
王月半附和着，“是啊，钱这个东西，真的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黑瞎子端着奶茶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张起灵，开口：“哑巴，要不我们也买几套房子？”
张起灵正低头喝奶茶，没有抬头，只回了一个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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