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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云府惶恐,态度骤变


云倾凰的鞋底碾碎枯叶,发出脆响。
她站在朱门前,指尖还残留着夜风带来的凉意。
门内那道退开的身影已不见,唯有门槛上贴着的落叶微微颤动。
她抬步跨过门槛,未等婢女迎上,径直走入厅中。
云铮正坐在主位喝茶,柳氏立于侧旁,见她进来,手一抖,茶盖磕在碗沿上。
云铮本欲开口训斥深夜归家无礼,话到嘴边却顿住。
云倾凰没有行礼,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眼神冷得像冬日井水。
“你这是什么态度?”云铮强压声音,试图维持威严。
云倾凰不答,自顾走到下首空椅坐下。
柳氏急忙挥手,命人添茶换盏,动作比往日快了三分。
“凰儿奔波一日,定是累了,快喝口热茶。”她说着,亲自捧杯递上。
云倾凰接过,未饮,只看着杯面浮起的热气。
“母亲今日倒殷勤。”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疼你疼谁?”
“可从前您说,我是扫把星,克死生母,连累府运。”
柳氏脸色微变,手指缩回袖中。
云铮咳嗽两声,打断话头:“你这几日在外,可有得罪贵人?”
“父亲关心这个?”云倾凰终于抬头,“还是担心我牵连了谁?”
“胡言乱语!”云铮拍桌,“我是你父亲,问你行踪,天经地义。”
“若真在乎,早该问了。”
“你——”
云铮语塞。他本想以父权压人,可她眼神太静,静得不像闺阁女子,倒像是战场上收刀入鞘的将领。
那一瞬,他竟不敢再逼视。
“听说太子昨夜被召入宫。”云倾凰轻声道。
柳氏呼吸一滞,手中帕子滑落地上。
“这等宫中秘事,你也知晓?”云铮故作镇定。
“不止知晓。”她抬眼,“我还知道,是谁在他鞋底抹了青苔。”
柳氏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母亲慌什么?”云倾凰冷笑,“又不是你干的。”
“我、我怎会……”
“但有人怕我知道。”云倾凰缓缓放下茶杯,“怕我查出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哪三年前?”云铮声音发紧。
“神策将军战死雁门关那年。”
厅内骤然安静。炭盆里一块木柴断裂,爆出火星。
云铮盯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女子陌生至极。
她不再是那个任打任骂、低头垂泪的许靖央。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道。
“我是云倾凰。”
“不是许靖央?”
“许靖央死了。”她看着他,“死在你们把她赶出祠堂那夜。”
柳氏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案几,香炉晃了一下。
“你莫要血口喷人!”云铮强撑,“你母亲待你如何,阖府皆知!”
“待我如何?”云倾凰站起身,“一碗药汤灌进喉咙,说是安神,实为闭脉;一封休书塞进嫁妆,说我品行不端。这就是待我?”
“那是为你好!”柳氏尖叫,“你性子烈,不懂规矩,不教怎行!”
“教?”云倾凰逼近一步,“你们教的是跪着求饶,教的是闭嘴忍辱。可我现在不想忍了。”
云铮霍然起身:“你敢威胁长辈?”
“不敢。”她垂眸,“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今日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她环视厅堂,“看看你们还能装多久。”
“装什么?”
“装不认识我。”
“你疯了!”
“我没疯。”她转身走向门口,“只是从今往后,别再对我指手画脚。”
“否则?”
她停步,背对着他们:“否则,我不再客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柳氏追了出来。
“云倾凰!你如今翅膀硬了,就能不认父母?”
“我不是不认。”她回头,“只是不再怕你们。”
柳氏怔住。
这句话像刀,割开了三十年来她筑起的高墙。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儿,真的变了。
云倾凰继续前行,穿过回廊。
身后传来压低的争执。
“她如今连你也敢顶撞!”柳氏的声音带着哭腔。
“闭嘴!”云铮低声喝止,“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她不再是任我们摆布的棋子了。”
云倾凰脚步微顿。
风从檐角吹下一片残瓦,落在她脚前三寸。
她没有回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才是开始。
她心中默念。
廊外灯笼昏黄,照着她孤影前行。
西厢方向,窗纸透出微光。
那里住着苏挽月。
而此刻,云倾凰并未朝那边去。
她停在岔路口,望着通往自己旧居的小径。
杂草掩了石板,门环锈迹斑斑。
她伸手推门,吱呀一声,尘灰落下。
屋内陈设如旧,床榻蒙尘,梳妆台上的铜镜裂了一道缝。
她走到镜前,指尖抚过裂痕。
当年她被逐出此屋时,镜面尚完好。
如今碎了。
就像这个家。
她听见远处传来犬吠,夹杂着孩童嬉闹。
那是云子恒在院中玩耍。
他曾亲手将毒药放进她的茶盏。
云倾凰收回手,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旧日伤痕之上。
回到主院附近,她看见柳氏站在廊下,正与一名老嬷交耳语。
那人见她来,慌忙退下。
柳氏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有事?”云倾凰问。
“你……你要住哪里?”
“东厢三间,清扫一新,可还合意?”
“不必。”
“你若嫌旧居脏……”
“我要住正院东屋。”
“那……那是为你妹妹留的。”
“现在是我的。”
“可她……”
“她若不服,让她来找我说。”
柳氏嘴唇颤抖,终未再说一句。
云倾凰迈步向前,身影没入回廊深处。
云铮仍坐在厅中,手中茶杯早已凉透。
他盯着门口,仿佛还能看见她离去时的眼神。
那不是恨。
也不是怨。
是一种彻底的剥离。
像一把刀,把自己从这个家生生剜出,不留一丝牵连。
他忽然想起昨日街头听来的俚谣。
孩童唱道:“将军不死魂归来,云家女儿踏雪回。”
当时他还笑那不过是瞎编的曲儿。
如今想来,脊背发寒。
云倾凰走到自己房门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吹动帐幔。
桌上有一封信,未封口,纸张泛黄。
她没有立刻拆开。
而是先检查了床底、梁上、壁柜暗格。
确认无异物后,才拿起信纸。
字迹陌生,内容简短:
“井水有毒,勿饮。”
她盯着这五个字,良久不动。
然后将信纸投入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灯火,翅膀烧焦,坠落在窗台上。
她伸手拂去灰烬,指尖沾了一抹黑。
明日,她要去祠堂取回埋在松树下的底册残页。
但今晚,她只想静静看着这座宅院。
看它如何在恐惧中颤抖。
看它如何在沉默里崩塌。
她坐在灯下,取出随身匕首,轻轻擦拭。
刀刃映出她的脸。
冷,静,不可侵犯。
云铮何时开始怕她的?
是从她不肯跪下那一刻起。
还是从她敢直呼其名开始?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局,她不会再输。
哪怕对手是整个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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